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大家都不再提聖靈節的事,因為露茜婭老師在學校醫院裏發的一通火(雖然不是對他們)讓幾個人都覺得自己也有點責任。也許格蘭莉斯是太神經緊張了,她本來就是個單純脆弱的女孩子。而造成她神經緊張的原因並沒多少是來自於那些不相識人的猜測,反而是來自於好朋友們的冷落。不管是出於彌補也好,什麼也好,誰也不再提任何會讓格蘭莉斯陷入難堪的隻字片語了。
而格蘭莉斯本人也開始一點點恢複到過去的性格。在愛德文特滿臉通紅地對她小聲說了“對不起”以表示對他上次問她那個問題的歉意之後,她隻是撅了一下嘴唇,就和他和解了。她依舊和愛德文特嘻嘻哈哈地開玩笑,依舊埋頭於各種試驗,依舊在草藥課上得一個個滿分,依舊盡可能地不要去上咒語應用課,等等。
學校裏的景象也是這樣。人來人往,和過去一樣熱鬧而有生氣。一切都井井有條,沒有了事情剛發生那幾天裏一簇簇的竊竊私語,也沒有了令人不愉快的謠言。時間裏似乎有一種讓人淡忘一切的魔法。而如果不是緊接著的這些事件,可能很快就真的沒有人會記得那段可怕的時光了。
但偏偏,又發生了。
在亞曆山大深秋的細雨中,第二名死者的屍體出現在溫室後不遠處的草地上。
是個中級學院兩年級的學生。個子不高,也不算漂亮。平時和同學一貫相處的很好。
好幾處細微的、魔法造成的、不足以殺死一個人的傷口,顯得痛苦而驚恐的表情,脖子上的微紅,看來又是梅爾克:那種致命的黑蛇的傑作。屍體周圍散落著上次死者手中緊握的同一樣東西——科西拉草——零落的碎片。
雨水讓草地變的鬆軟泥濘,在那裏留下了一些模糊的腳印,但根本就無從判斷出任何東西。
校園裏的氣氛頓時又降到了冰點。如果說上次還有人用戲謔的口吻談起不幸的遇難者,那麼這次給人的感覺則完全就是恐怖了。
老師們嚴重地警告所有人要小心,可能的話盡量和同學一起活動,不要單獨外出,等等。也沒有人再拿這來開玩笑。似乎有謠傳說那個死去的女孩子就是太喜歡饒舌了點才會被殺的,所以大家現在都惟恐談起這件事來,仿佛一旦不小心讓人聽到,自己就是凶手的下一個目標。
有的家長聽自己的孩子說起這些事件後就趕來學校要接走他們的孩子,或者是吵嚷著指責校長太無能。而波洛德校長除了希望大家保持冷靜外,令人意外地隻用沉默來打發所有人。這似乎也加劇了校園裏疑慮重重的氣氛。
現在已經過了上課的時間了,但是諾曼爾老師隻是在宣布自習之後就離開了教室,托其他老師照料這裏。也許是正在召開什麼緊急會議吧。
但梅妮的心情似乎沒有受太大的影響。潛意識裏她甚至還有那麼一點點高興,現在的這個死者用事實證明,過去那些關於格蘭莉斯、米謝爾和她的謠言都不攻自破了,她們隻是目睹了凶殺的現場,但絕不是殺人者。
“無論如何,”梅妮說,“我希望這雨快點停。”
“是的。”格蘭莉斯點點頭,繼續寫她長長的草藥學報告。她總是對寫這些東西很熱心,因為那正是她的興趣所在。
據梅妮知道,格蘭莉斯的父親是個藥材商人,大概是出於這個原因,所以格蘭莉斯很喜歡和植物打交道。
那麼她自己呢?她的父母都不是什麼高明的魔法師,隻是平平凡凡的人,父親是一個林場的守林人,母親則是個主婦。而在當今這個時代裏,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祖上的大宗遺產,要靠自己出人頭地,就隻有成為優秀的魔法師,然後進入好的學府,最後努力在首都海那塞特的元老院裏謀一份職位了。雖然也知道可以走別的途徑讓自己的生活好一點,比如做個商人,但梅妮覺得自己不是這個材料。她實在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個人了,在她看來就算格蘭莉斯都要比她強上許多,因為她還有個可以成為特長的愛好,而自己連什麼愛好也沒有,更枉談特長了。
“你寫了快兩天了,格蘭莉斯。”梅妮看著好友飛速移動的羽毛筆,帶點羨慕的神氣撇了撇嘴。
“是嗎?哦,真是夠慢的。”她頓了一下,回答。
“什麼?!你兩天寫了足有六尺了!還慢?”梅妮舉起格蘭莉斯的羊皮紙,將它展開來,不可思議地說。
“兩天,48個鍾頭,1個鍾頭大約一寸半,這也夠慢的……”格蘭莉斯搖了搖筆杆,皺著眉頭。
“你不用吃飯睡覺的嗎?何況還有上廁所……”梅妮笑起來,不由覺得她的這個朋友有點傻傻的孩子氣。
“啊,這倒也是……”格蘭莉斯頓時醒悟過來似地說著又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對了,你的占卜學的如何了?”
“占卜?”她咧了一下嘴,“天曉得。你也說了,這玩意兒誰都可以得滿分的。不過,老實說,我覺得占卜有天分的區別。”她盯著桌上的水晶球,說道。其實這關於天分的話是老師私底下說的,優秀的占卜師大多數來自血統裏的遺傳,一個家族很可能從祖上起就是非常出色的占卜師,而沒有血統的人群裏可能也會出現一兩個天分十足的占卜師,但數量實在是少的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