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愈發大了,高高的旗杆頂端,旌旗在瘋狂地舞動著,發出獵獵的聲響,似乎要飄到天上去。突如其來的秋風拂去了旌旗上厚厚的塵土,陽光射了下來,照亮了旌旗上銀色絲線繡出的大大的“酒”字,酒旗招展開來,不知是在迎合突如其來的秋風還是許久不見的太陽。
牆角,爬山虎長得正盛,便是秋風掃過,卻還不知倦地抽出新芽。嫩嫩的新芽透過敞開著的窗戶探進屋內,在風的拂動下微微顫抖,似是一條青翠的小蛇,好奇地觀望著酒肆裏的熙攘。
酒肆像是一顆跳動的心髒,帶動著這座寂然的城鎮又突然間活了過來。
大家無一例外,都在討論著昨夜驚人的變化,說是陳府傷天害理,觸怒了神仙,神仙顯靈滅了陳府滿門,更有甚者還聲稱自己昨晚看到了神龍。
臨窗的一張桌子上,宋吳輕輕地撥弄著探進屋內的爬山虎,聽著大家的議論,淺淺地笑了笑,雖然說昨晚破陣的人不是他,但是他好歹也是出了一分力的。他自然而然地暗自接受了人們的誇讚,幻想著某天通過修煉真的能成為眾人口中的神仙,不覺心情大好,滋啦啦地喝了一口小酒。
“誒……”馬伏聿按住宋吳的手,大咧咧地說了句,“用杯子多不過癮,”他忽然抬高了嗓門,“小二啊,拿倆大碗過來!”倒不是馬伏聿也像宋吳一樣被誇得心裏開了花,與宋吳截然不同,別人說什麼,才不關馬伏聿鳥事,他向來率性而為,別人說什麼,從來都不重要。隻是他天生好酒,用三錢的小杯喝酒還不如殺了他,用他的話說就是,喝酒就要喝痛快!
“來咯,”小二應聲而至,“兩位爺,您的大碗!”
馬伏聿大笑,拎起酒壇斟滿兩大碗,一碗推給宋吳,另一碗自己端了起來。
宋吳見馬伏聿看著自己,哈哈一笑,端起大碗:“好!今天這麼高興,當浮一大白!”
浮一大白是什麼意思馬伏聿不懂,但是宋吳要跟他用大碗喝酒的架勢他看懂了,而這已足夠。他也興高采烈地說了一句:“好!浮一大白!”
碰杯,滿飲而盡。
“哈哈!爽快!”喝過酒的馬伏聿聲音裏透著一種狂野,像是在曠野上疾奔的駿馬發出的鳴響。
他又斟了兩碗酒,正欲與宋吳一飲而盡,酒肆裏卻突然安靜了下來,甚至都聽不到喘氣聲,死一般寂靜。
短暫的錯愕讓宋吳和馬伏聿不由得向四周望去,毫不費力的,他們發現了問題的所在,因為有四個人正朝他們的桌子走來,而剛才還手舞足蹈的其他人則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這四人就是使得大家雅雀無聲的人,他們是四個衙役,在東土鎮,沒有人傻到跟衙役和陳府的人抗衡,即便是自稱昨晚見到了神龍的人也不例外。昨天晚上,陳府灰飛煙滅了,而官衙還在,雖然有不少人心中詛咒衙役也如陳府一般,但卻沒有人敢說出來。
衙役的突然出現讓宋吳的興致一散而盡,他放下了酒,把頭扭向窗外。風徐徐吹過,他的臉頰有些燙,便是成了妖身依舊不勝酒力麼?看來有些事還是沒有改變啊。
馬伏聿也發現了這幾個衙役,他僅僅是瞥了一眼,就又回過臉來,仍舊是興高采烈的樣子,連飲三大碗才停了下來,嘴卻在咂個不停,似是在回味酒的香氣。
衙役們走上前來,為首一人先是看了看宋吳,眉頭微微一蹙。宋吳恰在此時轉過頭來,看著那人,一臉的驚奇,來人竟也是個妖?而且自己竟然看不出他的修為來!殊不知他雖然妖氣強盛,但論修為才堪堪是個妖卒而已,便是普普通通的妖士,想在他麵前隱藏修為也是件極簡單的事情。而他之所以能看出馬伏聿的修為,僅僅是因為馬伏聿對他不設防而已。
那名衙役見宋吳看向自己,竟然笑了,他略一點頭,算是和宋吳打了個招呼。他又看向馬伏聿,眉眼間有些疑惑,卻終於還是壓了下來,拱手說:“先生,我家老爺已在家中備好美酒佳肴,請先生過府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