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葉紫潼最近總是睡不好,自從搬進了學校新建的學生公寓,她就變得有些疑神疑鬼,每天半夜都會被噩夢驚醒。其實她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來了,或者是被夢魘了,因為,這時的她,不能動,不能張口,也不能睜眼。
夜晚的宿舍裏太安靜了,安靜得她能清晰地聽到其他人的呼吸聲,1.2.3.4……5!隻有四人間的宿舍裏,她聽到5個人的呼吸聲。
還有其他人在宿舍裏?!是誰?小偷?
葉紫潼屏住呼吸,努力地去感受那第五個人的呼吸。
葉紫潼的宿舍,下麵是書桌,上麵是床,所以如果是自己宿舍裏的人,呼吸聲應該來自和自己平行的高度,但是……有一個人的呼吸聲,卻是來自下麵,和其他睡著了的人綿長的呼吸聲不同,那是一種稍微有點急促的呼吸聲,而且,那呼吸聲還在移動著。
葉紫潼感覺得到,那個呼吸聲的主人,似乎在尋找著什麼,他在下麵轉了一圈又一圈,呼吸聲忽遠忽近,每次當那個呼吸聲出現在自己床鋪下麵時,她就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對方會突然爬到上鋪來。
葉紫潼被這種恐懼感拉扯著,一直到早上……
當宿舍樓的廣播突然響起的時候,葉紫潼從床上驚醒,手摸到背心,衣服早已被汗漬浸濕。學校熱水的開放時間是固定的,沒法,每天早上她都隻能去廁所用冷水衝澡。雖然此時已經立秋,早晚的氣溫偏低,葉紫潼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反而覺得那絲絲涼意的水侵入到皮膚後,有種重生的感覺。
葉紫潼隻和朱倩倩說過這個事情,朱倩倩卻說那隻是她的幻覺,並建議她去醫院看看。葉紫潼遲疑了一會,接受了朱倩倩的建議。
出發前,葉紫潼給她的主治醫生蘇教授打了電話,預約了時間。下午兩點半,她在朱倩倩的陪同下來到這所曾經呆過一年的醫院,一種抗拒的本能讓她想掉頭就走,幸而一旁的朱倩倩抓住了她的手。
葉紫潼曾經因為一次事故,差點命喪黃泉,在醫院醒來後,除了自己的名字她什麼都不記得,所以也不記得當時發生過什麼,父母告訴她,她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撞倒了頭。可是,葉紫潼知道他們在撒謊,她可以肯定,當時一定發生過很駭人的事情,不然,為什麼他們要帶她去看心理醫生,還接受了一年的心理治療?
葉紫潼走進蘇教授的診斷室,朱倩倩在外麵的椅子上等著,十分鍾後,葉紫潼出來,然後兩人一起去西藥房拿了幾盒安神丸。
剛走出醫院大樓的自動門,葉紫潼就看到一個男人要下車窗,朝他揮手。
葉紫潼眉毛一皺。
2.
男人叫鄒偉,是葉紫潼和朱倩倩班上的輔導員。雖然葉紫潼在休學一年複課後,學校老師和班上的新同學都很照顧她,但惟獨對於鄒偉,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本能地排斥,也許跟他那點齷齪的心思有關係吧。
鄒偉對葉紫潼的愛慕之心,早已是司馬昭之心。葉紫潼明裏暗裏地拒絕過很多次,他也不介意,總是以輔導員的身份來接近她。
沒想到鄒偉竟然跟到醫院來了,礙於他是老師的麵子,也不好拒絕,隻好和朱倩倩一起坐到鄒偉那輛雪風的後座。
“反正都已經請假了,現在時間還早,要不要去哪裏逛逛?”在前麵開車的鄒偉問道。
“不要。”葉紫潼生硬地回答。
“鄒老師,昨天紫潼一晚上沒睡好,我們還是不逛了,想早點回去休息。”朱倩倩趕緊打圓場。
“那好吧,不過在回學校之前,陪我去江邊走走吧,十分鍾就好。”鄒偉說得極其誠懇,葉紫潼也不好拒絕。
“我想是沒問題啦,反正順路嘛。”朱倩倩看到葉紫潼沒反對連忙應下來。畢竟人家是老師,老是拒絕也不大好。
就這樣,車子拐個彎,就轉到一條小道上,道路兩旁的老樟樹蔥鬱得幾乎蓋過了整個天空,陽光從繁茂的枝葉間灑下來,斑駁了地麵。微風拂過,輕柔得像是誰的手拂過她的臉,放鬆下來的葉紫潼,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夢中,她似乎也坐在車上,但卻不是現在的位置,而是坐在前排,也是這樣一條小路,這樣參天的樹木,唯一不同的是,夢中的景物是黑白色。仿佛在播放一部老舊的電影,她看到畫麵中的自己,和旁邊的男人聊著天,葉紫潼看不清男人的臉,明明所有的景物在夢裏都很清晰,卻惟獨那人的臉模糊不清,就像是被打了馬賽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