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遙隻希望他們能快點倒下,然後可以結束這該死的一天,回到自己溫暖的小床上舒服地睡上一覺。對他而言,這就是一天中除了吃飯、偷窺、尿憋得最急後放出來之外最大的享受了。
隻可惜那兩位看上去隨時都會與他們的同伴一樣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步兵似乎並沒有成全古遙的意思,他們維持著近乎醉倒的狀態,大聲猜著拳,將一壺又一壺的烈酒灌進肚子裏,兩張原本黝黑的臉都已在酒店刺激下漲得通紅,幾乎要滴出血來,青筋暴突,搖搖晃晃的,然而******始終粘在桌子上。
當然古遙是不敢催促他們的,身為一個邊陲小鎮客棧的下人的他,在尊貴的客人麵前根本沒有任何發言權,更何況在酒精的刺激下,這些粗暴的士兵隨時可能把一個人撕為碎片,原因僅僅是那人打擾了他喝酒的興致。
與古遙的不耐煩相比,客棧老板費坦卻是眉花眼笑,他看著步兵將一壺壺酒倒進肚子中,就好像看到一枚枚金幣從他們荷包中掏出來那樣。
“小二,再來兩壺麥酒!”
其中一位步兵將最後兩杯酒倒進口中後,猛吼了起來。
他的嗓門很大,嚇了古遙一跳。
“不,再來三壺!”另一位不甘示弱的嚷道。
聽上去同伴比自己要豪氣,先前那個步兵很不爽,連忙糾正道:“不,我說錯了,是來五壺!”
“七壺!”
“十壺!”
兩位步兵像為了爭奪玩具的小孩那樣不服氣地鬧了起來,不住地追加著酒的數量,直讓費坦笑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手中算盤撥得更是飛快,十指直如風車般。
“喝喝喝,就知道喝,遲早喝死你們!”古遙往地窖走去,在確定離開士兵聽不到的距離之後才不滿地發起牢騷。
士兵的好勝,使得他的工作量增大了,然而古遙隻能拖著工作了一天的疲憊身體去取酒。
這間客棧隻有費坦與古遙兩個人,當然幹這些粗活的就隻能是古遙了。
身處邊陲的十裏鎮很危險,卻同樣是個賺錢的好地方。
由於是離戰場最近的最後一個小鎮,隨時會被戰火波及,在此經商有著高度的危險性,一不小心連小命都會丟掉,這樣十裏鋪的東西都賣得很貴。比如一壺麥酒的價格五枚銀幣,已經是市場價的五六倍了,可謂暴利。
盡管價錢高得離譜,但鮮有討價還價的人。
許多從此經過趕赴戰場的士兵,都不敢保證十裏鎮是否會是自己人生的最後一站。
錢對死人而言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把兜裏的錢痛痛快快地揮霍掉,總比讓敵人從自己的屍體上掏出來強。於是他們的出手總是很闊綽,一擲千金。
費坦是位六十歲多的老頭,出生在十裏鎮,從未離開過這個小鎮,沒有妻子,也沒有兒女。
兩位領主間的戰爭開始之前,他就在這裏經營小酒吧了,提心吊膽地在這個聚金地度過數十年之後,賺的錢早就已經足夠他舒舒服服地過上一輩子。
隻是費坦似乎更喜歡將財產花在賭桌上,而且總是輸多贏少,這樣兜裏的金幣始終還是不多。
事實上古遙知道老板並非嗜賭之人,相反他很討厭這玩意,曾偷偷尾隨費坦至賭場的他親眼看到他將大批的賭資壓在那些幾乎不可能的注碼上,結果無疑是輸得一塌糊塗,他是賭場及其他賭客最為歡迎的人了。在十裏鎮有一個響亮的外號——慷慨的費坦。
事實上人們心裏給他起的外號更可能是“愚蠢的費坦”,隻有古遙明白,老板一點不笨,相反他精明得很。
古遙很清楚費坦之所以總是在賭桌上輸得精光的原因,是因為他實在太過眷戀這個並不美麗,還隨時可能被戰火燒及,但卻是從小長大,從未離開過的小鎮,他的家鄉。所以,他總得為自己找個借口呆在這裏。
輸了錢,得繼續賺錢是個不錯的借口。
若有誰看到此刻即將打烊時的費坦飛快地撥打著算盤,目露老狐狸般的貪婪之光,手腳麻利地將一天的成本、開支、盈利,意外損失與收獲在短短兩三分鍾內算出來的時候,也許他就不會認為費坦是個笨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