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卻驀然的令薑橘生紅了眼眶。
可……這雙手是碰過那個女人的……
林盛夏坐在簡陋的床鋪上,宿舍內隻有個燈泡懸掛著,葉以寧離得遠遠的打開筆記本電腦,生怕輻射會影響到林盛夏肚子裏的小黃豆。
習慣性的點開自己的郵箱,在見到那一串再熟悉不過的名字發來的郵件時,滑動鼠標的動作停頓了下,隻是片刻點了頁麵右上角的小紅叉。
“盛夏,你這樣的身體狀況真的不能夠留在這裏生產,萬一你到時候又大出血了怎麼辦?這裏又不像是T市條件那麼好,我真的不能冒著任何失去你的風險!”
葉以寧邊搜索著附近縣市規模比較大的醫院,一邊開口。
林盛夏的預產期馬上就要到了,每天她都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這裏的條件有多麼簡陋是有目共睹的,可偏偏林盛夏自己卻不當一回事。
“我喜歡這裏,我舍不得離開這裏。”林盛夏語調極為冷淡的開口,這裏的生活條件的確簡陋,人與人之間的關懷卻是做不了假的,在知道她懷孕的消息時,那些學生的家長將家裏放了許久都舍不得吃的雞蛋熏肉都拿出來送來給她,那種純粹的關係,是繁華的大都市裏全然沒有的。
在這裏,她不用時時刻刻的緊繃著神經過日子,也不用擔心明日公司的業績如何,甚至不用去想……自己曾經受到過的那些創傷。
現在的她,心如止水,得過且過。
“你就算是不為了你自己著想,也要為了你肚子裏的小黃豆想想吧!我們兩個人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這裏的,盛夏……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葉以寧知道她心裏的痛,糖糖對於林盛夏的意義有多麼的重要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驟失愛女的痛換做是誰也很難以承受,可現在畢竟她的肚子裏還有小黃豆,情況不一樣了!
林盛夏沉默著,她隻是安靜的用手撫摸著盛有糖糖骨灰的骨灰壇,柔順的長發自然的垂落在身體兩側,將那張削瘦的小臉包裹住。
“以寧,我不想在說這個話題了!”突然,林盛夏開了口,聲音竟是來到這裏後從未有過的冷。
葉以寧怔怔的望著她的臉,她的神色平淡無波,可剛才那句話說的她陡然寒毛都豎起來了,盛夏心裏在想些什麼,葉以寧竟是也看不透了。
“盛夏……”她低沉冷肅的聲音讓葉以寧接下來想說的話遲疑了起來。
還不等葉以寧再度開口,門口傳來了怯生生的敲門聲。
兩個人的視線被吸引了去,隻見一曬的漆黑幹瘦的男孩手裏捧著什麼,光著腳站在簡陋的門邊,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
“林老師,這是我今天剛掏的蜂窩,很甜,你嚐嚐!”小男孩的雙手很髒,就連指甲縫裏都帶著泥,可眼睛卻是明亮明亮的,他是緬甸人,借讀在這裏。
據說如果他還在緬甸的話,會早早的進入軍營去當兵,而他家裏人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將他送來這邊讀書。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性格格外的淘氣,上樹掏鳥蛋掏蜂窩都是在普通不過的事情了,可他們自己卻舍不得吃,通通送來給老校長和他們這些個老師,隻因為在這些個孩子的心裏如同明鏡似的,若是老師們都走了,學校也就辦不起來了。
若是學校垮了,他們就隻能夠回家,再也沒有走出這裏的可能!
林盛夏在唇角勾起淺笑示意小男孩進來,野蜂蜜的確是很滋補的,可看著他被蜜蜂紮過的小臉,她的心裏著實不忍。
拉開抽屜取出巧克力掰了一塊遞給他,不是林盛夏小氣,而是這裏的物資的確匱乏,就算是這塊巧克力還是托郵差跑了好多地方帶來的。
盡管隻不過是一小塊的巧克力,也已經讓小男孩開心到了極致。
雙手合十放在胸口連聲的道著謝,將蜂窩放在了桌子上便跑了出去。
葉以寧與林盛夏看到這幕心裏忍不住的感覺到心酸著,他們以前從來都不敢想象在同一個國家內竟然有如此截然不同的生活環境。
這裏的孩子就算是吃袋方便麵都像是過節似的開心,可城裏麵的孩子鋪張浪費的情況是如此的嚴重。
林盛夏收回自己的視線,來到這裏已經八個月了,這樣的感慨卻無時無刻的浮現在腦海當中,將野蜂窩給拿起來,卻看到淌出來的蜂蜜沾到了之前她放在桌麵上的照片上。
從旁邊拿過紙巾來擦拭著照片,照片內自己的母親顧澤愷的父親母親年輕時的模樣越發的清晰起來。
隻是突然的,林盛夏的手指一頓。
這張照片是她收拾箱子內的東西時翻找出來的,放在桌上一時便忘記了,自從八個月前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她也沒有心思在拿出來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