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就好……是你就好!”顧澤愷聽到自己的聲音還帶著顫抖,修長的手指想要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卻在林盛夏冰涼的眼神望而卻步。
那聲音,那眼神無不透著無限的滄桑。
除卻是你就好這四個字之外,顧澤愷竟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旁人隻看到他跟傻了似的佇立在林盛夏麵前傻笑著,卻沒有人能夠嘲諷他的失態,隻因為見到這一幕的眾人隻覺得心裏頭沉甸甸的,說不出來的難受與壓抑。
隻見顧澤愷用著緩慢得不能再緩慢的速度像是求婚般的單膝跪地在林盛夏的麵前,粗糲的手指緩慢的劃過她再纖細不過的手指,林盛夏眉心一簇下意識的想要抽回,卻被顧澤愷的力道給製止。
八個月前的那些照片曆曆在目,顧澤愷甚至不敢想象林盛夏受到過怎樣非人的待遇。
她的顧太太,早已經千瘡百孔,他曾經是她最親密的人,他也曾經是她唯一願意敞開心房的人,可他竟為了那些莫須有的恩情為了她堅強的偽裝而錯過了她一次次的透支暗示。
“我原是那樣的不好,你到底愛我什麼?”顧澤愷的聲音低沉的不能再低沉,帶著些許的顫抖,像是疑問,又像是自嘲。
林盛夏沉默的看著她,除卻剛才那句是我之後,便再也沒有發出過任何的聲音,若非必要,她竟是連話也不想同他說的,可聽聞這話,她竟是冷諷的笑了。
“我做了那麼多愚蠢的事,我說了那麼多傷人的話,這樣的我,你到底用著怎樣的堅持等了我這麼多年……”
顧澤愷寬大的手骨抑製不住的顫抖著,他走後,他用著回憶裏林盛夏每日的生活軌跡生活著,那時候才發現,她隻要是在家事事都是為了他著想的。
他也是後來才發現,為了防止他皮膚過敏,他貼身的衣物都是林盛夏手洗過的,必定會用水衝的幹幹淨淨不留一絲泡沫。
他也是後來才發現,她煮的米粥特別的香,是因為她會提早半個小時就將米泡上,再用小火慢慢的熬煮。
“顧太太,回來好不好?讓我照顧你!”顧澤愷已經不求她還能像是從前那樣對待自己,也不指望她還能夠愛著自己,盡管隻要腦海中浮現‘她不愛他’這個念頭,他就很難過。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那棵樹的,曾經他隻覺得林盛夏就像是藤枝纏繞著自己,沒有了自己她便會枯萎。
可經曆過這八個月的生活,這個男人終於明白了……
原來顧太太才是那棵樹,即便是沒有了自己她也能夠獲得絢爛精彩,可他就像是藤蔓似的,少了她就會窒息而亡。
所有人都不說話,隻是凝視著這兩個宛如畫報當中走出來的俊美男女的搭配,盡管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卻還是能夠從表情動作當中感受到哀悸。
林盛夏突然有了動作,隻見她慢慢的收回了自己撐在竹椅上的手,動作恬靜嫻雅,不帶任何強勢的痕跡。
在中緬邊境,林盛夏一貫都是如此的,收斂起所有的強勢與固執,就像是尋常女子般的恬美,除卻冷了些外,竟有種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衝動。
“表演完了麼?表演完就回去吧。”不鹹不淡的一句話,卻已然將顧澤愷推入到了地獄當中。
而林盛夏卻是用手撐在自己的腰身後,慢慢的站起身來,將纖細帶著傷疤的手指從顧澤愷寬厚粗糲的大掌中慢慢抽出來,竟是從未有過的冷淡。
從前,林盛夏不論如何與顧澤愷生氣,都不曾冷淡到這樣過。
一陣涼風吹來,就連她轉身離開的姿態都沾染了冰封刺骨的味道,三千青絲隨風散開在削瘦身後。
顧澤愷竟是冷的連一根都握不住,一根……都握不住。
砰的一聲,木質的門板當著顧澤愷的麵緩緩被闔上,林盛夏的身影在光與影的交界處忽明忽暗,她背對著自己,竟是連一眼都吝嗇分給他。
校舍旁開滿了油菜花,被風一吹四下搖晃著。
宿命如此荒唐,情深隻換來惆悵……
蘇皓軒從噩夢當中睜開了眼睛,他害怕的望著四周陌生的房間擺設,突然的想起自己已經搬家了。
樓下又傳來了媽媽和外婆的爭執聲音,他勉強的坐起身來費力的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裏麵找出藥瓶來按照說明書上的說明依次打開取出來,就著玻璃杯中的水吞咽了下去。
重新將藥瓶放回到抽屜裏麵的時候,蘇皓軒的小手停頓了一下,看著自己特別放在抽屜裏的餐盒,粉紅色凱蒂貓的,一看就知道是並不屬於他的東西。
小心翼翼的將餐盒取出來,蘇皓軒沾著薄汗的小臉上還帶著惶恐與不安,盡管已經過去了八個月,可他還是沒有辦法忘記自己八個月前做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