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事情真的像是你說的如此,你又為何隱忍了九個月的時間不發,卻獨獨等到現在才開始自己的報複計劃?”深吸了一口氣,林盛夏將心裏的最後一個疑問提出。
中年男人聞言聳拉了下肩膀,帶著手銬的手捂住了臉上下用力的擦拭著,因著剛才吃過嗎啡的關係,精神有些不太清醒。
“你那麼聰明,猜猜我為什麼九個月之後才報複?”中年男人似笑非笑的開口,臉上的血跡已經幹涸,那個盛放著嗎啡的藥瓶堆在他麵前。
林盛夏聞言輕聲的歎了口氣,她的臉色還未曾從剛才震驚後的蒼白恢複過來,顯得有些疲累。
“或許你很早之前就醞釀著報複的計劃,但是因為心裏的怯懦一直都沒有實施,直到你知道自己得了肝癌命不久矣,所以才真正意義上的開始了報複!我猜的對嗎?”
林盛夏就這樣直視著這位父親的眼睛,如果說今日在來到這裏之前他在自己心裏不過隻是個嫌犯的身份,那麼在聽完整段故事之後,她卻轉變了自己的態度。
“我原本想要去找醫院的那個醫生,可是聽人說他消失了,後來我又想去找你丈夫的情人,可她卻進了精神病院,所以……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你們的身上!”
中年男人並沒有否認林盛夏的說法,也就是說她的猜測是正確的。
林盛夏突然間將手落在了中年男人的手背上,冰涼的手心令那人大腦有瞬間的清醒,與腕間冰涼的手銬呼應著。
“謝謝你。”她突然出人意料的開口說了這意味不明的三個字,顧澤愷深邃的眼神落在她的背影處,卻懂得她說這三個字的原因。
“因為失去女兒的痛,我也差一點走了你現在的路,看著現如今的你想想當初的我,有一種一念成魔一念成佛的感受,所以我要謝謝你警醒了我!我們都不是聖人,我們都痛恨那些傷害過我們的人,但是我們也不能夠將這種傷痛轉嫁到無辜者的身上!那些被你當做試驗品的路人何其無辜?如果你女兒還活著,你認為她真的會希望你會用這樣的辦法幫她複仇嗎?”
林盛夏這些話不僅僅是說給中年男人聽的,也同樣是說給自己的。
中年男人似乎沒有想到林盛夏竟然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眼眶驀然的通紅起來,或許是不想要讓她看到自己的脆弱,舉起雙手蓋在自己的眼瞼上。
門口的警察適時的敲門,他們的對話已經全部由警方錄音,做為證據已經足夠了!
林盛夏站起身來,緩慢的向著門外走去,顧澤愷沉默不語的跟在她身後,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林小姐!我想求你件事情!”中年男人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林盛夏轉過身來看著他飽受病痛折磨的臉,點了點頭,這是平生第一次,她沒有先聽對方的要求而答應的。
“請你幫我跟警察求個情,我想要把我老婆和孩子的骨灰帶到監獄裏麵,我想要一家人在一起,別分開我們。”他突然小聲的啜泣了起來,用著幾不可聞的聲音。
“好!”許久,她允諾。
T市?高級墓園
“顧先生又來了,聽說顧太太回來了是嗎?難怪這個月來的少了!”守墓園的老先生禮貌的打著招呼,自從老伴下葬於這裏之後他便在墓園找了份工作。
有人還曾經問過他怕不怕鬼來找他,這老先生總是老神在在的重複著,其實……做起惡來比鬼更可怕。
此時來到墓園的正是顧澤愷,隻見他手中捧著大束用糖果組成的‘花束’。
糖糖不在了之後他便這裏為她買了塊墓地,舍不得將骨灰放進去,就將她以前穿過的衣服與喜歡的玩具放在裏麵,每隔一個禮拜便來看她一次,買她喜歡吃的糖果放在墓碑前。
自從顧太太回來之後他的確來的少了,而今日他因著愧疚不想要回家也不想要回病房,在讓影送林盛夏回家之後便來到這裏。
顧澤愷想要安靜的與女兒兩個人待一會兒,說說心裏話,他緩步的向著熟悉的墓碑走去。
卻在接近糖糖墓碑的時候,見到一抹陰霾的身影屹立在那前麵,似乎是聽到腳步的靠近,那人也慢慢的側過頭來看著顧澤愷。
兩個男人的眼神一經碰撞到一起,瞬間便騰起敵視的情緒。
若是仔細一看,站在墓碑前的那人除了元牧陽……有誰?
“你為什麼會在我女兒的墓前?”顧澤愷冷聲的開口,混雜著血跡的襯衫粘在背後傷口處,卻因為套著深色大衣的關係並不為人知。
漠然的注視著元牧陽的眼睛,自然也能夠看得出那雙邪妄的眼神裏閃過的譏諷,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經過處理過的黑白相片裏,糖糖笑的比蜜還甜,那是她過四歲生日時照的。
算算日子,糖糖又快要過生日了!
“你女兒?一個能夠為了舊情人的孩子連親生女兒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的你,怎麼還有臉說這樣的話?”
從警局走出來時天氣就已經有些陰沉了起來,T市春季本就多雨,冷風襲來將兩個男人的發吹得淩亂,瞳孔皆是幽深,隻是元牧陽的嘲諷,顧澤愷的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