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它在這裏麵為我們歌唱。外麵是暴風雪和黑夜,它在我們的舌下擺了魯納文,我們認識了我們的祖國。上帝用民歌鳥的歌給我們講母親的語言。古老的記憶浮現了,淡去的色彩又煥然一新。傳說和民歌又溢出幸福的佳釀,使心靈和思想都陶醉了,於是這個夜晚便成了聖誕歡會。雪花飛舞,冰塊嘎吱作響,風暴肆虐。它們威力無窮,它們是主,但不是上帝。
這是冬日,風尖利得像矮鬼煉成的匕首。雪花在飄揚--我們覺得它飛舞了好多天好幾個星期了,變為一座巨大的雪山蓋住了這個城,它是冬夜一個沉重的夢。地上的一切全都被掩蓋住了,隻有教堂上的金十字架--信仰的象征,兀立在雪墓之上,在藍色的天空中,在明媚的陽光中閃光。
被掩埋的城市上空飛翔著太空的鳥兒,有的小,有的大。它們啾啾地叫著,每個鳥兒都張開嘴盡情地唱著。
先飛來的是一群麻雀,它們唱的是街頭巷尾、巢裏屋中的小事;它們知道前屋後屋裏的一切故事。“我們知道那被埋掉的城市。”它們說道。“裏麵有生命的東西都在啾!啾!”
“啾!”大黑渡鴉和烏鴉飛過白雪。“呱!呱!”它們叫喊著。“下麵還可以找到東西,還有可以吃的殘剩東西,這是最重要的。這是下麵大多數的意見,這意見頂呱呱,頂呱呱,頂呱呱!”野天鵝颼颼地拍著翅膀飛過,歌唱著雪層下安息著的城市裏的人們的思想和靈魂仍在萌發的高尚和偉大的情操。那裏沒有死亡,生命仍存在著。從教堂風琴發出的樂音中我們感受到這些。這樂音像是從妖山⑤傳來的聲音,是奧西揚式⑥的歌,是瓦爾庫⑦那颼颼的翅膀的搏擊聲。何等和諧的聲是民歌的鳥兒的歌聲,就在這一瞬間:上帝溫暖的呼吸從上麵撲來,雪山裂開了,陽光照到了裏麵。春天來了,飛鳥來了,來了新的後裔,帶著同樣的故鄉之歌回來了。聽一聽這一年的英雄頌歌吧!暴風雪的狂威,冬夜短暫的夢!一切都融化了,一切都在永不死亡的民歌的鳥的美妙的歌聲中升華。
①以前北歐人迷信,說山野間有精靈矮鬼,他們都是極能幹的鐵匠,打出的刀銳利萬分。
②丹麥遠古時代的習俗,在死者的舌下要放一塊刻有魯納文的小石片,死者可不朽。
③指雪花。這是安徒生很喜歡用的詞。
④北歐的許多古詩文都是由婦女記在羊皮上的。
⑤指海貝的浪漫劇《妖山》。
⑥詹姆斯·瑪克弗爾遜(1736-1796)改編了中世紀高盧詩人奧西揚(生活在13世紀)的詩作。
⑦指奧·布農維的芭蕾舞《瓦爾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