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術站立在龍的頭頂,隨著海龍穿梭在雲層之中,颶風吹散他梳理好的發髻,絲絲縷縷的散落在雙鬢,消瘦的臉上棱角更是分明,臉色淡淡的沒有起伏,他蹙著眉眯著眼,雙眼凝視前方,卻又看不到焦距般。
“龍,你聞見這風中的硝煙味道了嗎?還有血腥,真是惡心呢。”蘇術臉上浮現出厭惡,他看了眼雲層下彌漫起的灰色硝煙,拍了拍龍的犄角又說道“飛高點。”
“風鳥來了。”金龍大尾一掃,頓時躍高了很多,不遠處的幾個小黑點也看得越發清晰。他們下方幾架風鳥正在半空中盤旋,玄鐵機身劃破颶風,傳來刺耳的呼嘯聲。
“塑漠的人真惡毒,比中州百年前還要甚。”蘇術撩了撩被風吹亂的袖袍,漫不經心的回應道。
“躲開嗎?”厚重的聲音從龍的鼻腔中發出,鼻前的龍須也跟著抖動起來。
“躲開吧,直接去浮城。”西炎在浮城傳來消息,說是戰事告急,塑漠派出了很多風鳥和獨輈,原本他們在水中也無礙,但是自從發覺鮫人與中州聯手後,塑漠又研製出了絞輪,這種絞輪是裝在船底,在水中飛速轉動,每片都異常的鋒利,很多鮫人已經喪命於此。
浮城是中州西邊最後一道邊境城樓,這座城需要過了大海才能到達,城樓一旦攻破,塑漠的大軍就可以長驅直入到京畿,所以兵力守衛非常雄厚,現加上鮫人的幫助,守衛本應該是很輕鬆的,但沒想到塑漠攻打的這樣的緊迫,連日的抗戰,絲毫沒有休息時間,就是鐵打的人也已經筋疲力盡,再加上獨輈,風鳥,絞輪這些器械,浮城如今也是岌岌可危。
蔚藍的大海上,排列著一艘艘整齊的絞輪,正在海上肆意絞殺鮫人,絞輪船身很大,通體黝黑,表麵看上去和普通的船差不多,載著許多塑漠軍人正朝著浮城駛來,領頭的船上站著一位健壯的大漢,殺氣騰騰,一臉不屑。他正是此次西征的塑漠大將木瀆,此人一直是塑漠培養精英的講武堂的武學老師,以快狠準著名,曾一度是塑漠的傳奇,隨著塑漠的強盛,小輩的層出,他已經被調任到講武堂做了一名講師,如今親自出戰,看得出塑漠對浮城是勢在必得。
“西炎大人,我們已經快要擋不住了,很多兄弟已經戰死了。”水下一群年輕的鮫人士兵正圍著一臉凝重的西炎紛紛訴說著。西炎身著的衣服已經殘破不堪,渾身都是細小的傷痕,滲著血絲,被海水慢慢衝淡。
“大家在堅持一下,少主馬上就到了,擋過這一波,浮城就有幾日喘息,到時候我們就能反敗為勝。”西炎抿了抿發白的唇,鼓舞起軍心,其實他的心中也不確定是否能夠阻擋,浮城靠海,所以鮫人就成了先鋒,做先鋒的慘烈大家一早料到,但是幾日前還鮮活的上萬生命,現在已經喪命大半,每次見著自己的同胞用身體去換得一絲生機的時候,他的心中就悶痛,現在已經痛到麻木。鮫人士兵得令已經紛紛散了出去,西炎也握著長劍加入到新一輪的進攻中。
離海麵越近,馬達的“嘟嘟”聲就越發的清晰,絞輪的扇葉飛速運轉,帶動起強勁的漩渦,靠近都很困難,更別說要去破壞和鑿成漏洞了。海麵上兩軍對峙,不時有一團團燃燒的火焰墜入海中,瞬間就又熄滅,浮城靠海,所以自古就有訓練水軍,但長年累月的鬆懈,水軍早已脆弱不堪,隻是勉強還可以抵擋一會。耳邊傳來大炮不斷的轟鳴聲,西炎將鐵鑿咬在嘴邊,眯著眼深吸了口氣,眼前是已經被攪成碎肉的同胞屍體,現在他已經用身體卡住了絞輪的旋轉,可以支撐片刻,待他被絞殺幹淨,絞輪就會繼續飛速運轉,隻有這片刻機會,西炎能夠迅速潛到船底,快速鑿漏船底。輕輕一蹬腿,西炎已經輕靈的越到了船底,他取下鐵鑿,在厚實的船底開始了打洞。
“蘇術,蘇術是你來了嗎?”熱嘉看著空中巨大的身影,一臉的愁色也被衝淡不少,一連數日她都未曾見過西炎,隻是聽到傳回的消息說自己安好,可是鮫人複國軍一日少似一日,她怎樣都無法心安,現在見到蘇術親自前來,連日來的愁思也終於可以鬆懈下來。她歡喜的呼叫著,並不在意那龍身上的人是否能聽到。
巨大的龍身在下降中越變越小,待到落地時,隻剩下寸許,蘇術卻在龍身變小的時候,已經躍下,靠著術法緩緩落下。
“哇,好可愛。”熱嘉的心思立即被化為袖珍海龍的身影吸引了,她蹲下身,將海龍捧到手裏,眉眼都帶著驚喜,海龍活了幾千年,第一次被一個小女娃捧在手裏,一時尷尬無比,僵著身子動都不敢動。
“西炎呢。”蘇術立在一側,冷眼看著熱嘉的動作。
“蘇術,你看它怎麼了?怎麼一動不動?是不是死了?”熱嘉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海龍,海龍隨著她的動作翻個身,仍舊保持僵硬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