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都在議論奧爾恭趕走兒子和把財產給答爾丟夫的事。克雷央特很氣憤,責備答爾丟夫,說就算達米斯有錯,天主教信徒也應該寬恕別人的侮辱,而不該有報複的念頭,忍心看著達米斯從家裏被攆出去。他勸答爾丟夫還是息怒,讓奧爾恭父子言歸於好。不要把事情逼到絕路上去。
答爾丟夫說自己並沒有記恨達米斯,願意盡力幫助他。“可是”,他為難地說,“這件事關係著上帝的利益。他如果再回來,而我跟他再和好,人家必定要說是我在要手腕,說是我覺得自己有罪而對誣賴我的人假裝出慈悲的熱情,說是我心裏怕他不得不敷衍他,這上帝會答應嗎?”
克雷央特嘲諷說:“那照道理你連想都不應該想的事,你卻信以為實趕緊接受下來,那也是上帝命令你的嗎?”
答爾丟夫發誓那絕非圖利好財。他說他不稀罕世界上一切金銀財寶。“我所以決定接受他父親願意贈與我的這份產業”,他伸出右手比試著說,“乃是怕這份產業落到壞人手中去為非作歹,而不能照我所計劃的那樣拿來替上帝增光,替別人造福。”克雷央特還要指責他的假虔誠,他卻說已到上樓做祈禱的時間不能奉陪,氣得克雷央特直咬牙。
父親的專製決定使瑪麗亞娜痛苦萬分,歐米爾和桃麗娜也非常焦急,她們急匆匆地來請克雷央特想個辦法阻止今晚的訂婚儀式。可沒等大家想出計策,那邊,奧爾恭喜孜孜地拿著那份財產契約走過來。
他以為女兒會高興的。誰知瑪麗亞娜向他跪下嚎啕大哭,請求父親別逼她。爸爸,在這門親事上,您別再硬逼著我孝順服從您;別用這種殘酷的法律來逼我,這會逼得我走投無路的。如果您不顧我心裏已經建立起來的甜美希望,硬要禁止我嫁給我所愛的人,至少,請您發發慈悲,求您別再強迫我嫁給我所憎惡的人去受折磨。”她還說父親盡可寵愛答爾丟夫,甚至把她那份財產給他也可以,但別弄到把她這個人也送給他,那樣,她寧願去修道院過淒涼的苦修生活。
女兒的痛哭使奧爾恭也覺得有點傷心,但他提醒自己絕對不能心腸軟。妻舅的忠告、妻子的勸說全沒有用。後來還是歐米爾想個辦法:讓奧爾恭親眼看看答爾丟夫的醜相。
她叫桃麗娜去樓上請那虔徒下來,要丈夫藏在桌毯下麵別讓人看見,並要他無論聽到什麼都別動火,也不要攔擋她說什麼話。因為她要用柔情使這個偽君子撕下假麵具,還要迎合他種種無恥的欲望,聽憑他那膽大妄為的心情任意張狂。隻要奧爾恭到時認輸,這場戲就可隨時停演。
答爾丟夫一進來,歐米爾就叫他到處看看再關上門,接著就甜言蜜語地說自己的心早已被他所征服。她說剛才自己抵抗他的求歡是那樣微弱無力,要坦白承認自己的愛情而又覺得有點害羞;她說若不信,她極力勸阻達米斯別聲張就是極好的明證。她還說她不讓答爾丟夫插手瑪麗亞娜的親事,也是怕自己將得到的那顆心要與別人平分享受。
這幾句甜蜜的話就像奇芳異香輸進答爾丟夫的毛孔裏,他快樂得全身心都酥了。但他仍懷疑這是太太為阻攔女兒的婚事而耍的手段。“跟您痛快說吧,如果您不給我一點我向來所希望的實惠,來證實您的情愛,我是不會相信這甜美的話的。”他的兩隻眼睛在歐米爾身上滴溜溜地轉。
歐米爾溫柔地勸他不要這樣心急,要什麼就得馬上到手;可答爾丟夫還是堅持不弄出點真實的東西讓他的愛情心服口服,他是任什麼也不能相信的。“不過真的答應了您所要求的那件事,又怎能不同時得罪您總不離口的上帝呢?”她隻有搬出這最後一張王牌。
答爾丟夫笑笑:“我可以替您除去這些可笑的恐懼,太太!並且我有消除這些顧慮的巧妙方法。您盡管滿足我的希望吧!一切都有我負責,有什麼罪過全歸我承擔好了。”他還要歐米爾放心,因為這是絕對秘密的,人們秘密地犯個把過失是不算犯過失的。
歐米爾假裝隻得答應讓他心滿意足,答爾丟夫真是快活死了……
躲在桌子下麵的奧爾恭早就氣得耐不住了。他氣呼呼地爬出來一把抓住答爾丟夫,大罵:“好一個善人,你真想騙我!你的心靈竟這麼經不住誘惑!你又打算娶我的女兒,又來勾引我的妻子!你,你馬上給我滾蛋!”
沒想到答爾丟夫嚷得更凶:“你給我滾!這是我的家!回頭我就叫你知道,用這些無恥的詭計來跟我搗蛋,那是白費勁!我有辦法來懲罰你們這些人,並且要替被侮辱的上帝複仇,叫那個要攆我出去的人後悔都來不及!”
奧爾恭知道,他將要遭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