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東正國平安市,即使是傍晚的陽光也非常毒辣。偏西的日頭囂張的噴薄著火熱,長時間的照射烘烤得地麵滾燙,走在路上,隔著薄薄的鞋底都能感覺到地麵蒸騰的熱氣。此時正好到了下班、放學時候,路上行人、車輛不少。驕陽下的行人們行色匆匆,女人們大都撐著傘或是戴著遮陽帽躲避陽光的荼毒,男人們則沿著日頭照曬不到的路邊而行,而趙申此時卻不慌不忙的走著道路中間,他雙手插在褲兜裏,對火熱的陽光仿似毫不在意。
趙申是個孤兒,今年17歲,目前是平安市市一中的高二學生。在他還是嗷嗷待哺的嬰兒時就被人遺棄在市郊貧民區的小巷裏。那裏居住的都是窮人,生活困苦,哪有閑心收養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小趙申在冷風中挨凍受餓幾個小時後,才被一個他長大後一直稱為叔叔的單身漢撿了回去。
他的叔叔姓王,但是卻從沒告訴任何人他的名字,包括趙申。每次趙申問起他名字的時候,他總是沒來由的發怒,久而久之,趙申也不再問起了,隻是叫他王叔。隻是在有次王叔喝醉的時候,他聽到王叔模糊的說了一句‘想當年,我王七....’,大概王叔的名字就叫王七吧?
至於趙申名字的由來,是因為趙為百家姓之首,而他又是在申時被王叔撿到的,所以王叔就順手拈來,給他取了趙申這個名字,這也省下了取名的麻煩。王叔的腿腳有些殘疾,行走不便,也沒有工作,每天靠打零工、撿廢品為生,賺的錢僅夠叔侄兩人勉強填飽肚子而已,至於趙申上學的費用,根本拿不出來。好在趙申的學習成績還不錯,每學年都能幸運的申請到學費全免,期末也總能拿到獎學金。這樣上學不但不花費,還能賺些錢,這也是他堅持讀書到現在的理由,要不然他早就輟學不讀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艱難的生活趙申也沒能過多久。在他13歲剛考上初中那年,王叔死了。他死在街頭上,是喝醉酒後被車撞死的,死得很慘。王叔沒什麼別的嗜好,就好這一口,沒想到最終就栽在這上麵。趙申最後一眼看到的就是王叔血跡斑駁的臉,然後他昏了過去。在他醒來後,王叔已經被火化了,而他,則開始了自謀生活的生涯,一直到現在。
想起王叔,趙申的眼睛微微有些濕潤,他伸手假裝遮擋陽光,順勢擦了擦眼角。他還清晰的記得王叔說的很多話,他最常說一句話是:“男人什麼都可以沒有,但是一定要有骨氣。”王叔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即使是生活艱難,王叔也從沒做過任何偷雞摸狗的事從沒求過任何人。趙申對王叔的做法有些不以為然,在他看來,最重要的就是能生存下去,一個人如果連生存都成問題的話,談其他的還有什麼意義?俗話不是說,除死無大事麼?在王叔死後的幾年,他人情冷暖經曆得多了,平時所見大多都是惡人惡事,腦子裏向來信奉的就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如果做壞事能讓他更好的生存,那麼他也不介意做個肆無忌憚的壞蛋。
盡管如此,王叔的話他還是牢牢的銘記在心裏,這也算是另一種緬懷王叔的方式吧。王叔說過的很多話趙申都很清楚的記得,雖然他不一定認同,但是趙申還是覺得大多都是有道理的。
不過趙申也很奇怪,沒什麼文化,每天回家總是帶著一瓶劣酒,然後喝到爛醉,甚至會發酒瘋打人的王叔會說出這麼多有道理的話來,也許王叔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吧。
漸行漸想,趙申停在了一處公車站牌下,等著下一路公交車。這一站就在市一中附近,來這裏乘車的大都是學生。由於是剛放學,在這裏等車的學生很多。過不了幾分鍾,一輛破舊的公交車便搖搖晃晃喘著粗氣來了。車剛一停下,門一打開,一群人嘩啦一下就爭先恐後的衝了上去。
趙申並沒有跟隨著人流而上,他每次都會從車後門上車,要是司機不注意的話就能省下一塊車錢、趙申靠這招省下的錢估計也有個千兒八百了。不過這一次他的運氣不好,這輛車並不是無人售票車,車上還有個售票員。
“你的車錢。”售票員是個中年婦女,滿臉橫肉,矮矮的身材,全身上下一樣粗,整個一圓柱,女人長成這樣也算是極品了。此刻她正斜吊著眼,麵無表情的看著趙申。
趙申心裏暗罵:“靠,你她媽的是火眼金睛啊,眼睛這麼尖。”無奈的在褲兜裏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把零散的碎錢,心痛抽出一塊錢遞上,唉,這夠他吃一頓早餐了,生活艱難啊。
趙申上車的時候車裏早已沒了位置,不過人雖多,還不至於擠到前胸貼後背的地步。趙申本想在後車門處尋一個位置,也好方便下車。不過這地兒早已被人占領,他隻好站在過道中間。等了一會兒,司機見沒人再上,隨即關門發車。座位上坐著的人都是前幾站上來的,一個個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身體伸展的極開,也沒地方讓趙申搭手。車子一動,趙申連忙抓住頂上的吊環,保持平衡。
車裏由於人多,再加上天氣炎熱,原本有些悶,不過這車一開起來,風往裏一灌,就暢快了許多。趙申扯了扯有些汗濕的體恤,風吹來,隻覺一片清涼,心裏大爽。隨著車子的移動,趙申的眼睛也看向了窗外。正在出神間,趙申聞到了一陣淡淡的幽香,完全不同於車內渾濁的空氣,似乎就傳自身側。趙申側頭一看,在他邊上,一個身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手拉吊環在靠近車門處的欄杆站著。雖然女孩側身對著他,不能看到正麵,不過就看這半邊白淨的臉,秀發下若隱若現的小巧精致的耳垂,和那婀娜的身段,肯定能算的上美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