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當時來說莫貴妃的供詞的確會使得寧願大怒,甚至如十九年前對他們季家那般,滿門抄斬——不過情況卻也並非不可逆轉。當年他們季家不僅是因為榮皇後之死受到牽連,更重要的是有兩隻狗官在其中攪局,陷害季家。但錢家卻不同,一來錢夫人已死,二來衛聞到底還是錢家姑爺。
衛聞若如今日這般以死相逼,寧願想必也不會為了已死的榮皇後,與自己最疼愛的親生兒子反目成仇。所以衛聞當時若能理解他對寧願的重要性,應當知道該如何才能保全錢安娘,保全錢安娘身後的錢家。
看著錢安娘淚流滿麵,季墨蹙眉:“聽說剛生產完的女人,若不好好休養,將來會病痛纏身。”
錢安娘含著淚笑了笑,低聲道:“季墨,他真的很笨。不過當時他剛剛得知他的身份,也並不知他對皇帝有那般大影響力,對皇帝手中的生殺大權還有著如往日般的忌憚,所以……我可以原諒他對不對?”
季墨靜默了半晌,撇嘴:“隨便你。”
那邊,寧願又開口了,顯然有些震怒:“聞兒,朕沒想到你竟會為了一個女人,置朝廷利益於不顧。你要知道,一旦朕退兵,你身後那男人將會反撲大寧朝。而你的女人,也被他所占,你真的甘心?”
衛聞看著寧願,眨眼落淚,唇角微彎一聲柔笑:“你知道娘為何替我取名‘衛聞’麼?”
寧願身軀一震,聽衛聞提起榮皇後,倒是一時怔然沒再開口。
衛聞握緊了刀柄,臉色冷了:“娘跟我說,當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待字閨中。我爹聽聞了她的美貌才情,旋即想辦法認識了她,然後我爹我娘結為夫婦。娘說完之後很傷感地說了一句——寧願未曾聽聞。”
頓了頓,他目光不屑:“後來得知大寧皇帝的姓名,又得姐姐相認,我才敢將這句話與你聯係在一起——我娘的意思是:寧願你從來就沒有聽說她的美貌才情,這樣她就不會和你認識,最後被你傷透了心。”
寧願突然身軀不穩,連退兩步才被平安公主給扶住了。
“我一直以為我爹隻有我娘一個女人,總不解我娘為何會離開我爹。”衛聞輕歎了聲,繼續戳著寧願的痛處:“現在我才明白,當你刻骨銘心愛著一個人的時候,看見她跟另一個人在一起……會有多麼的疼痛難忍。我想,當年娘每一日都是在痛苦中度過的,因為她跟那些愛你權勢財富的女人不同,她是無法忍受你身邊不斷出現新歡的。”
錢安娘突然心裏如針紮般疼痛起來,她聽見他心裏滴血的聲音了。她下意識的推了推季墨,要自己站在地上。她是順產婦,她知道她可以的。
但季墨沒鬆手,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句:“愛惜自己。”他心中微歎,錢安娘果然一直愛的隻有衛聞,盡管曾經以為衛聞那般傷過她,棄過她。現在一旦得知真相,她就再也捆不住她的心了。
“夠了!不要說了!”寧願顫著聲音吼了一聲,誰又能知道他的苦楚?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皇帝,他不是一個人的寧願,而是大寧朝的寧願,他得犧牲他可以犧牲的,也得犧牲他不可以犧牲的啊……
衛聞冷笑了幾聲,卻不如寧願的意:“你看你當皇帝當久了,連愛情親情全都不顧了。我見你禦書房上掛著一副‘仁’字,似你親筆所書。但看看你今日所做之事,可是仁君所為?”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顫,目光不知不覺隨著衛聞的視線,往那些嚶嚶哭泣害怕顫抖的女子看去。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衛聞繼續冷笑:“然而你身為一國之君,卻綁了自己的子民來上戰場,她們全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你不覺得羞恥,我替你感到羞恥!”
“你……你……”寧願一時之間又氣極,手指著衛聞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