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龍舌蘭的寂寞_董佳佳 (1)(1 / 2)

那是一種奇異的酒,有著很水靈很絢麗的名字,性情卻不很熱烈。

我第一次在新錦江的墨西哥餐廳裏接觸到這樣特別的味道,那次是陪爸爸的客戶吃飯,爸爸對那些濃妝豔抹的女人推辭說,我女兒才十五歲,伏特加她受不了,讓她喝龍舌蘭好了。

然後我便上了癮,那天晚上我一口氣喝了整整一瓶。

不過我沒有醉,那種墨西哥味的beer應該不會對我有太大的損傷,至少不會把我弄得狼狽不堪。我也極不願意在那些女人麵前顯現一副挫敗的模樣。

晚飯進行了近三個小時,快到零點的時候,我突然發現自己坐在爸爸的白色本田裏,暈乎乎的,我張口就問:“爸爸,為什麼不讓我喝伏特加?我承受得了。特別是在那些男人女人麵前。”

“小孩子別瞎說,那種酒有50多度,怕你剛一舔就醉倒了。你喝龍舌蘭吧,那是一種質量很純又營養的墨西哥原產啤酒。今天你怎麼回事,讓你喝一點你怎麼喝這麼多,多失態。”

“那真是一種很美麗的酒,我見過龍舌蘭花,那麼嬌豔的色彩,和這酒的味道一樣神奇。所以我禁不住了,您不是說那些酒並沒有太大傷害嗎……”

“小嘉,這次有重要的客戶,不然我是不會逼你喝這樣的酒的,以後不會再讓你喝了。”

“嗯。好的。”

爸爸是個無比能幹的人,從工商銀行很幹脆地辭職,然後很快打理起自己的電腦設計兼廣告裝潢公司,這些年下來,他的公司已在同行業中享有盛名,經營狀況一直非常的優秀。然而爸爸有的時候卻很不稱職,他竟然對我的零花錢使用情況毫不了解。當然,他可以無止境地滿足我錢方麵的需求。

不過,那裏麵還有我自己掙的錢,我給《萌芽》寫稿,用家裏的數字攝像機給學校電視台當業餘記者,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到小區的奶站領一大包的鮮奶,再挨家挨戶地送。很累,可是很快樂。這些錢足夠我一個月的生活費,而我是奢侈無比的,作為一個孩子我真的應該覺得羞恥,可我依舊心安理得。有的時候,我會恨自己。但這種恨,很快就會消失。

因為我需要的並不是這些。

媽媽在三年前和爸爸離婚,然後跟著一個滿臉銳氣的男人去了台灣。現在的局勢讓我醒悟過來。我明白我可能長時間失去媽媽的消息了,一年,兩年,五年,十年,甚至永遠。

我發覺命運的無情,那個男人什麼地方都可以去,為什麼偏偏要去台灣呢?我在想,或許他是個聰明絕頂的人,他以為台灣這塊對於中國那麼特殊的小島可以把媽媽和我的家永恒地阻隔起來。可是他錯了,我愛媽媽,我相信爸爸也一直在用生命中最精銳的那一部分愛著媽媽,這種愛是比永恒還要永恒的。

伏特加那濃烈的味道著實讓我暈過一回。那是去年底,我隻身去聖彼得堡看望在那兒念大學的表姐,聖彼得堡寒冷的天氣和漫天的雪花令我對這個本是喜歡的國度頓生厭惡之情。在我居住的那個城市,幾乎一年都見不到雪花,每天都是很好的天氣,很少有大風大浪,安靜地像個嬰兒,一個富足的嬰兒。突然間整天都是我所不喜歡的雪,反而覺得有些沉悶。而不是我原以為的新奇。

表姐選修的專業很好,古典文學。我問她是不是專修帕思捷爾納克或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她搖搖頭說:“柔嘉,我喜歡他們,可是我研究普希金。”

我沉默地一笑,我曾經因為他的《致大海》而憎惡了俄國文學好些日子。我是太不喜歡這些激昂的東西。我沒有表姐那樣優秀,我承認。她永遠是個在任何人眼裏都規規矩矩的女孩,小心翼翼行事,不喜歡穿名牌,梳很幹淨的馬尾;耐著性子也要完成老師交給的作文任務,不管那些題目是多麼讓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