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規矩的女孩說我太輕狂,我真想問她們,輕狂的定義是什麼,你們知道嗎?我不喜歡規矩的孩子,我覺得孩子應該有一些棱角才好,不應該過早地被世界磨成一個圓,可以滾到任何世俗的地方的那種圓。這正如我喜歡DELL的個性一樣,單純是個性,複雜也是個性。而我是單純且複雜的。所以他們說我輕狂。
不錯,有這樣的稱謂也是很不錯的,至少她們和很多規矩的孩子一樣,什麼也沒有。
——還好我的文字沒有印在那種書籍裏。
現在家裏用的還是撥號上網,速度卻很快。我總有個習慣,就是在計時器走向01:00:00的時候突然斷開連接,然後莫名其妙地大笑。所以我的網費每次都是整數,且是三的倍數。我喜歡那個任務欄右麵一閃一閃的狀態符號,好像心髒的跳動,讓我覺得安心。
不像寬帶,一連上INTERNET就是無止境的寂寞和空洞。
我是個喜愛追求完美的人,我喜歡整數,喜歡十,因為它代表十全十美,喜歡方形的WALKMAN而不是圓形的DISCMAN,圓形總讓我覺得寂寞。
然後爸爸在一個春光明媚的下午問我:“小嘉(他總是愛喊我小嘉的,而不是柔嘉,因為媽媽的名字裏有柔字),爸爸再給你找一個新媽媽,好嗎?就是上次你在新錦江看到的那個阿姨。”
果然和小說裏寫的一樣,不過上次錦江裏有那麼多阿姨,我怎麼知道是哪一位呢?可我沒問爸爸,隻是茫然地歪一下頭,隨便,我習慣了一個人。
他摸摸我的頭,說:“小嘉,婚禮將兩個月後舉行,還是在新錦江,還是那個墨西哥餐廳,還是那種中綠的基調,還是火山石頭堡和龍舌蘭。”
龍舌蘭其實又是不寂寞的,因為有這麼多的人喜歡著它,迷戀著它,並因為它而哭泣。
那個女人,我的新媽媽,其實是極為溫順的,雖然有的時候她也會像孩子一樣任性地買一大包的蘭蔻化妝品回家,然後肆意地往臉上塗抹。我想我長大了也許就會是這個樣子。所以我不會怪她奢侈。很奇妙,我從我的媽媽,我的新媽媽身上看到了未來的自己影子。所以我對她並沒有依賴,我隻是把她當作普通的朋友。
現在,我已是個很隨和的孩子,不會大吵大鬧,不會賭氣幾個星期不理人,不會因為寂寞而整天不吃不喝,不會像電視劇裏麵的孩子一樣,排斥著自己的後媽後爸。我隻是覺得,既然他們的愛情消失了,彼此都應該自然一些,沒有必要再爭取什麼,這樣也很好。
經曆了這樣多的事情之後,我明白,隻有頹敗的花,才是一種風景。
我去花市買了一盆龍舌蘭,才看清它的顏色,紫紅色,那麼令人心痛的明亮色彩,老板告訴我,這種花極為嬌弱,必須小心翼翼用心去打理,我說我明白。很早就明白。
然而我忽略了,這是一種熱帶花卉。她和我一樣,需要太多的過量的陽光,然而我和她,都不能夠被給予。我給予她的,是無盡的黑暗,有時我甚至會聽到它在暗夜裏哭泣的微微聲響。
很寂寞。太寂寞。
我知道她即將死去,在一次絕世的美麗之後,悲慘地死去。水分蒸發。葉子枯萎。沒有任何表情。花是沒有疼痛的,並不是因為它沒有血,它的血是透明的。沿著皮膚的紋理慢慢地滲透。
深夜我到廚房喝水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那盆水晶的花盆,它發出清脆而空寂的聲音。
然後我和我的龍舌蘭,我的寂寞和它的寂寞,就一起暗暗地低低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