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八福晉來到承乾宮,請守門的太監進去通報。承乾宮的主位娘娘是佟貴妃,是她的地盤,雖說我和八福晉來承乾宮的目的是探望良妃,但按照規矩是一定要先去給佟貴妃問安的。
進入正殿的暖閣向佟貴妃行禮請安,三個人說了會兒話,約莫也就一刻鍾左右的時間。
佟貴妃是個賢淑善良的女人,估計她心裏也清楚八福晉承乾宮一行主要是為看望婆婆良妃而來,所以也沒拖著我和八福晉,反倒是主動提出要我們到東配殿去給病中的良妃請安。
在宮女的引領下,我與八福晉往良妃的寢殿走去,半路上卻在後院的涼亭裏瞧見了良妃的身影。
良妃倚躺在軟榻之中,臉色蒼白,一身藕荷色素衣,珠飾不點,一頭長發未梳成髻,整齊的披散在胸前。她怔怔地望著亭外飄落的秋葉,似是出了神,完全沒有察覺到我與八福晉的到來。
八福晉柳眉輕蹙,走上前,對守在涼亭幾步開外的宮女問道:“皇上今兒來過嗎?”
“回福晉的話。”宮女恭聲回話道,“皇上今兒中午來過承乾宮陪貴妃用午膳。”
“那娘娘這兒呢?”
宮女搖頭。
“這些男人,良心都被狗吃了。”八福晉憤憤地低聲啐了一句。
“八嫂……”我拉了一下八福晉的袖子,朝她搖搖頭。宮裏人多嘴雜,隔牆有耳,她剛才那話是在辱罵皇帝,傳到皇帝耳朵裏是要殺頭的。
八福晉不以為然地冷哼了一聲,對涼亭外的宮女們揮了揮手。“這兒沒你們的事兒了,都下去吧。”
良妃聽到外麵的動靜,緩緩轉過頭,看見八福晉步上台階走入亭內,眉眼染上慈愛的笑意。“靜雅,你來了。”
“額娘。”八福晉唇角上彎,原本忿然的表情在良妃出聲叫她時,立即變成了嫣然的笑容。
“啊。”良妃瞧見我跟在八福晉身後,輕訝一聲。“十四福晉也來了。”
“珣玉給良妃娘娘請安,良妃娘娘萬福。”我恭敬地向良妃行禮。
“十四福晉多禮了。翠兒,去給八福晉和十四福晉泡茶……”良妃的目光轉向涼亭外,卻發現宮女們都不在了,愣了一下。
“我讓她們都退下了,人多礙事兒。”八福晉開口道。
“十四福晉來,一杯茶總是要奉的,這是禮數。”良妃柔聲道。
“良妃娘娘見外了,自家人不用講究這些的。”我微笑。“上回進宮去額娘那兒,額娘聽說良妃娘娘身子不爽,特地囑咐我要來給娘娘問安,這不,今兒正好在宮門口遇見八嫂,就央著她帶我一塊兒來了。我來的唐突,事先也沒有通報,還請娘娘別見怪。”
我話剛說完,就見八福晉的視線調向我,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我這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我這個托辭著實找得有些拙劣。
德妃與良妃不睦後宮裏誰不知曉,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德妃怎麼可能讓我代她來看望良妃。
我頓時覺得有點尷尬,而良妃隻是對我溫柔一笑,說道:“請十四福晉替我謝德妃姐姐一聲,等我身子好些了,一定親自去永和宮問她安好。”
我想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年在佳麗成群的後宮之中,良妃雖是出身辛者庫,又是卑下的洗衣宮女,卻獲得皇帝的青睞了。時光在良妃的眼角額間刻下了歲月的細紋,但看得出來,她年輕時必定是一位美麗的女子,八阿哥俊逸如玉相貌皆是襲承自她。而這樣一個美若白蓮的女子,又有如此溫良恭順的性情,這對忙於國事朝政的皇帝來說,是一種不可抗拒的心靈慰藉。
“額娘您怎麼在風口躺著,這要是染了風寒,這暈眩的毛病就更難治了。”良妃麵色憔悴,弱如扶柳,八福晉取過一邊的毯子替她蓋上。
良妃微笑,纖細見骨的手溫柔地撫上八福晉的臉龐。“靜雅好像瘦了,是不是胤禩欺負靜雅了?告訴額娘,額娘幫靜雅出氣。”
“他?”八福晉一笑,嬌嗓帶著撒嬌的音調。“有額娘在,他才不敢呢。”
聽聞這婆媳倆的對話,我不覺莞爾。
八福晉母老虎的威名在外,旁人隻會以為是八阿哥受盡欺壓,普天之下,恐怕也隻有良妃一個人會覺得八阿哥會欺負八福晉了吧。
八福晉與良妃之間的互動親密,宛若母女。我發現,都說八福晉性格跋扈張揚,但她對於良妃卻是非常恭敬孝順的。八福晉的家世顯赫,一點也沒有瞧不起這位出身低賤的婆婆,實屬難得,因為就連皇帝,那個與良妃同床共枕的男人,在八阿哥被卷入一廢太子的風波時,都翻起陳年舊賬,用“辛者庫賤婦所生”這樣傷人的話語斥罵八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