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造訪的難民營和社區隻有一牆之隔,確切地說應該叫一“門”之隔,從社區的鐵門走出來就是難民營了。難民營非常大,密密麻麻地分布著簡易帳篷,少說也有幾百個。有些根本就不能稱之為帳篷,隻能叫窩棚,最誇張的一個就是幾根樹枝上綁了幾根布條,我們完全無法想象“裏麵”怎麼住人。難民營裏的人們對我們的到來大感好奇,特別是孩子們,都用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張望著。這讓我們的拍攝進展得很順利,拍到了一些很棒的孩子的表情。難民營給我們最深的感觸就是生活在這裏的人們身上那種樂觀的精神,生活如此艱辛,他們的臉上卻總能看到笑容。他們說,要用笑容相互安慰,給彼此信心和勇氣。
我們路過了他們那兒一個類似於管理處的地方,牆上畫著一棵樹,樹上有很多葉子,每一片綠葉就是一個難民營的名字。我覺得其實那樹畫得挺生機盎然的,但是那些名字看起來確實讓人心情沉重——在摩加迪沙這座城市還有這麼多的難民營,還有這麼多衣食無著、缺醫少藥、沒有學校、生活困苦的人們。
準備離開的時候,我們發現進來時走的那道門被鎖上了。我們讓梁紅問安保隊長,因為他一直跟我們在一起,他說是為了安全才鎖的那道門。但是我覺得肯定不是為了我們的安全才上的鎖,因為站在他身邊的那些安保公司的士兵已經開始拉槍栓了。據我推測,應該是由於剛才在難民營裏,我們給孩子們分發了糖果,又送給了難民一些食品、藥品和消毒液、清涼油之類的生活用品,從而引發了社區那邊的人的不滿,認為我們厚此薄彼,所以就要給我們點兒顏色看看。於是又經過一番交涉(他們交流的時候講的都是當地話,所以我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支付了一些小費外加兩包香煙之後,我們才被放行。
然後,我們去了銀行。正如我們不久前剛認識的白人朋友所說,這家銀行是索馬裏20年來開業的第一家銀行。經營這家銀行的老板是我們向導的朋友,他本身也是索馬裏人,現在加入了美國國籍,從美國回來開了這家銀行。我們正好趕上了銀行的開業典禮,有很多索馬裏當地的高端人士在開業典禮上發言,也和在場的人作了一些互動。梁紅在那裏填了一張開戶的信息表,銀行的工作人員說她是他們的第一個顧客。但其實,梁紅隻是那家銀行今天的第一位顧客,如果從5月12號試營業開始計算,梁紅是總第152位顧客。銀行的開業,讓我們感覺現在的摩加迪沙才真正慢慢地有了一些變化。
回酒店的路上我們路過了一所醫院,門口的救護車上寫著漢字“鈴鹿市消防署”,很顯然是從日本走私來的。我跟向導提出來想去醫院看一看,向導說這事問題不大,但是今天天色已晚,隻能改天再安排。
5月18日是摩加迪沙的假期,他們每周五是休息日,這一天市場會關門,政府機關會休息,一些醫院學校統統地放假。
我們沒什麼地方可去,也不願意在酒店裏就那麼待著,於是就跟著向導和安保人員去了摩加迪沙一個離市區比較遠的海灘,感受了一下印度洋的海風。在沙灘上我們碰到了來自內羅畢的中國中央電視台記者,一聊天才知道那個小夥子是在為央視9頻道工作。他剛剛參加工作三個月,平常住在肯尼亞的首都內羅畢,工作卻在索馬裏地區。今天他也是第一次來到摩加迪沙的海灘。摩加迪沙有兩個海灘,一個離市區比較近,但是景色不是很好,另一個離得雖遠一點兒,卻有很漂亮的沙灘、很藍的海,還有一個類似於我們國內度假村、農家樂的地方。在這裏遇見為中國媒體工作的半個同行,這也算是意想不到的緣分,於是我們反客為主,對他做了一個簡短的采訪。然後我也給他留下了我們的聯係方式,他說如果有時間會來我們住的旅館拜訪,我說,更歡迎你有機會來中國。
在沙灘上,我們還遇到了很多來這裏度假的年輕人,他們圍著我們問一些很普通、很常見的問題。比如說,你們來自哪裏,你們叫什麼名字啊,你們的電話可以告訴我們嗎,甚至還有要E-mail的。但是其中有一個問題讓我們覺得有點兒意思,他們一大群人圍著我們問:“你更喜歡索馬裏還是中國,你喜歡摩加迪沙還是北京?”其實我當時特別想說我喜歡索馬裏、我喜歡摩加迪沙,因為如果那樣的話可能更容易跟他們繼續下麵的話題,或者說便於進一步溝通,但是往往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出於本能,所以我脫口而出的就是“China”,中國!結果還好,他們給予的是微笑,是笑聲,並沒有什麼惡意。我們漫無邊際地聊著,從氣候聊到飲食,又聊到文化娛樂,他們都知道中國功夫、知道成龍。所以我們想,可能中索友誼並不隻是在以前源遠流長,而且在現在和以後所有的日子裏,中國人和索馬裏人都能保持著友好的關係。今天他們對我們所說的話的理解也讓我覺得他們很紳士,並且握完手之後他們會親吻自己的手背,讓我們覺得確實是一種很大的禮遇和尊重。之後我們一起踢沙灘足球、一起合影,玩得非常開心。我覺得索馬裏的年輕人並不是之前想象的那樣,封閉、守舊,不可以拍照,不可以這樣那樣。我覺得他們是很開放的一群人,也許是因為網絡的關係,或者是受到現代媒體傳播的影響,讓他們能夠了解和接觸到外麵的世界。所以可能從他們身上能更多地體現一些西化的想法和行為方式,跟那種固步自封的非洲人很不相同。今天還有幾個就是明顯看起來階層不太一樣的當地人,過來很有禮貌地請求是否可以一起合影,我們當然沒問題,都欣然同意了。在印度洋吹吹海風的感覺特別好,我們在那裏吃了點兒簡單的午飯,然後在準備往回走的時候我們把從中國帶來作為禮品的茶葉和香煙發給安保人員,他們都很高興,然後大家一起拍照留念,後來我幹脆作為安保人員的一分子坐到了安保人員的車上,錄製了一個我們自己感覺還比較滿意的紀錄片開場,我背著槍,坐在安保車輛上,行駛了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