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因為患病之後,我的體質就一直非常虛弱。為了幫助我治病和增強體質,在我大概十歲的時候,爺爺和奶奶在農忙過後,一有空閑,就會帶我去山上尋藥材和采蘑菇。而也正是他們不計辛勞,一伸手就將我本一直處於疾病的孤零零的世界裏拉出來,這也就成為了我的童年最與眾不同之處。
在他們的支持和帶領之下,我們經常一路跋山涉水,從自己的村子出發,繞過幾座大山,也用自己的一雙腳繞過似乎萬裏長征那麼遠的路程。在走的時候,我因為肺活量較低,常常會因為呼吸不暢而停下來休息,而爺爺奶奶也常在我停下來的時候鼓勵我,再堅持一下,到附近的村子或有水的地方再休息,以免走不出大山,沒有水,隻能渴死在山裏麵了。
我知道他們的話是希望我不要停下來,繼續往前走,這樣才能夠增強自己的意誌力和體質,而且也才能夠去到更遠的地方,多找一些藥材。
記得有一次,我們經過的山林很深,爺爺一走進那片大山,但感覺表情嚴肅,似乎對那裏的地形卻很熟悉。我問爺爺怎麼啦?爺爺卻告訴我,走到這裏一定小心,因為這邊是之前打過戰的地方,或許會有一些陷阱或者套子。如果外麵的人過來,有可能走都走不出去的。
但是我們還是沿一條有些許腳印的小路走了進去。一眨眼的功夫,我們越往裏麵走,就越看到全部都是茂密的伏地而生的小毛竹,這種毛竹你挨著我,我挨著你,長滿了幾片大山區。在這裏幾乎每一座山都看著一樣似的,走到山頂上一看周圍的山都一樣,一時搞不清楚方向,迷了路,怎麼也走不出來。但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這片毛竹山裏麵,竟然就有很多的藥材,還有蘑菇.
於是我們每找到一片有藥材的地方,就拚命的采藥。但因為山裏麵不僅有毛竹,還有一些荊棘直接牽上去了那些樹山。但是正在我們拚命的采藥的時候,奶奶卻不小心一隻腳插進了滿是荊棘的陷阱,她不僅自己的手抓了一把荊棘條,那些倒掛的刺全紮到了裏麵,而且背在身上的裝藥材的袋子就“啪”的一下扯開一個口子,所有摘下來的藥材也撒的到處都是。
我在不遠處聽到奶奶的喊聲,就立即往那邊趕,還沒有到她旁邊,就被周圍的毛竹和毛荊藤蔓擋住了去路,於是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等我叫爺爺過來的時候,爺爺還在據我50米路左右的山腰上,隻能看到他的半個臉。我知道他走過來可能會更久,所以,霎那之間,立即想到:先救出來奶奶要緊,其他的事情都不要管,於是我用最大的力氣,衝開周圍的藤蔓,毫無畏懼的走了過去。我過去之後,用隨身攜帶的小刀把包圍著奶奶荊棘都清除幹淨,又小心翼翼地把她紮進洞窟中的腿拿出來。然後慢慢地離開。等我們剛轉移到安全地方時,爺爺也剛好趕了過來,因為是山路,不能夠一下子就趕到,故等爺爺來的時候我們也已經脫險。這時候我們才發現,原來奶奶掉進去的那個陷阱周圍還是鬆土,怪不得會抽不出來腳。早就聽說過很多革命戰鬥的故事,現在來看八路軍挖的陷阱真也是神乎其神,名不虛傳了。
獲救後,奶奶也直誇我,說:“以後無論走到哪裏,遇到任何的危險,用你的那一股衝勁,都能夠讓人心服口服了。”
聽到奶奶這樣的表揚,我滿是自豪起來,這可能是我之前從未受到過的表揚。也許從確診得了淋巴結核開始,我的目光似乎從未望向過生命更遙遠的方向,我從未奢求未來的命運會有怎樣。似乎一切都是一個謎,每走一步算一步,更沒有對未來有過任何的企盼。
因為我們弄來的藥,也不是我看病要喝的藥,所以有時候卻必須以藥換藥。雖然病已經治好,但因為我的免疫力還很弱,所以喝藥對於我來說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也是我人生中的另一種品味。但也自此後,我似乎每一次得病,都很小心地處理,然後耐著性子,不哭也不鬧地喝下去那每一味不同的中藥。因為喝的藥太多,藥到嘴裏,我總細細的常它的味道,去猜:裏麵到底是哪幾位中藥呢?
而現在回想起來,當年被查出來得了病,差一點被家裏人丟在醫院的瞬間,似乎生命當中的苦也好,甜也好,是痛,我能忍著了,是愛,我也忍著了。
在此之前,我就一直滿是疑惑,是不是自己的命運真不好?從小,在我的記憶中,給別人的印象也就是生病。而且還要經常被爺爺或者爸爸背著從我們那邊遙遠的山區進入到醫院就診,有時候會因為連續不斷的高熱,有時候會因為不停止的咳嗽。而且那時候,我們的村莊還沒有馬路,離市裏麵的醫院又很遠。
我記得特別是在冬天的雨雪天氣,路本來很不好走,但是不僅要繞遠遠的山路,而唯一過來的客車還會經常打滑,所以又總是坐一段路的車,又要有人下車過來推車子。而且有時候一等就是一個大早上,但吹一個早上的冷風也是沒有辦法。每次出去,每逢雨天也是十拿九穩要下車折騰老久推車的,這樣再到市區再轉一個小時的車,終於九死一生進了醫院。
在醫院總有很多人還等著掛號打針。我爺爺每次都會隻掛專門給我看病的那個專家的號,也先問清楚了那個專家是否上班才去。那時候,也是爺爺帶我去的次數最多,第一,他怕我的爸爸到醫院找哪個醫生也可能弄不清楚,就找錯醫生胡亂開一堆不知道能否治好病的藥;第二,他心裏還特別強調著:以後一定要特別小心,千萬不要一不留神變成白發人送黑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