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白荒漠·凶潮(上)(2 / 2)

“你不喜歡概念種?”安德烈亞皺皺眉。

“沒有。”止息站起來跺跺發麻的腳,百裏歸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她原地蹦著,長發起起落落,誰也不看,扭頭望著別處。目光沒著沒落,好像穿過城鎮直視雪原。街道上的人又漸漸多起來,他們身邊不停有人匆匆過去,趕著勘察現場營救傷員。

“哪裏還有人可救。”百裏歸低聲喃喃,“都死了。”

安德烈亞狠狠碾碎一小粒冰塊。

“我叫百裏歸,歸來的歸。”百裏歸在人流裏衝止息伸出手,“我還沒和你說我名字吧。”

“其實方才安德烈亞問的時候你已經說過了……我又不聾。”止息手指條件反射般抽搐一下。

“沒好好和你說,怕你不記得。”少年笑起來。止息抬起手,輕輕握住百裏歸的掌心,想象中的力道沒有傳來,少年也隻是輕輕收攏手指。掌心貼合在一起時,百裏歸用極低極低的聲音說。

“眼睛會騙人,感覺可不會,就是這雙手牽著我走過了大半個雪山麼?”

她忽然明白過來自己被詐了,想抽回手,卻被百裏歸突然緊緊握住。

“我不會記錯這個感覺。”

“哈?”她甩甩手,百裏這信口雌黃的蒙人把戲在她看來如同兒戲,“這位朋友你矜持點,我們今天第一次見麵,你能不能不要表現的這麼殷勤,很奇怪哎,握個手而已能有什麼感覺?”

“初戀的感覺。”萬裏酸溜溜的說,“兄弟我勸你鬆手,正主來了。”

“誰戀誰?萬裏你又找打啦?”街邊傳來怒氣衝衝的聲音,黑衣的少年向幾人走來,一把抓住百裏歸腕子,頭上戴著個防風鏡,怒視對方,“名花有主,都不知避嫌麼?”

“怎麼有主了?你們能不能都別瞎扯。”止息真是誰的麵子也不給,轉身就走,“我回旅店了。”

巴圖爾鬆開手追上去,臨了還轉頭瞪了百裏急眼,黑風衣一動一動的,像極了搖著尾巴的大型犬。

“天冷雪厚,路上小心。”看了半天熱鬧的安德烈亞對著止息背影喊了聲。

“曉得。”女孩的聲音隨風飄來。

安德烈亞拍拍身上雪花站起來,邁開腿往自己住處走:“我也回去了,假麵騎士,有緣見吧!”

“喂喂喂我呢!”萬裏喊著,安德烈亞揮揮手,表示自己聽見了,你也回見。

·

百裏歸和萬裏在車站附近的旅館住了下來,北荒鎮的旅館隻有寥寥幾家,規模都不大。他們在一棟五層小樓辦好手續,沿著樓梯向上。

“這地方怎麼還不翻新啊……”萬裏打開門,屋內的牆壁終於不像樓梯間一樣呈暗淡的灰黃了。

百裏歸把背包丟到洗臉台上,說了句衝澡便將門鎖死。他摘掉麵具看著鏡子裏的臉,回想從來到這個世界至今發生的事,忽然有種不可思議的荒謬感。

是時候理一下思路了。他想。

假設止息就是山上的女子,那我是怎麼突破麵具“千麵”的限製對她身份產生懷疑的?

如果她不是馴獸師,不能同調概念,那我又是怎麼可以和她接通感覺的?

百裏歸打開花灑,水聲嘩一下充斥在整個房間裏,他從背包中翻出日記本,準備閱讀上麵的內容,這裏麵記錄的東西他一直都很在意,可卻總是沒時間看。

·

遼闊的白荒漠被一道灰色的長線截成兩半,仿佛一把劍從天落下,將大地劈開,筆直的伸向前方,通往人類的禁地淨土山。

北荒公路不可避免的被冰雪掩埋了一部分,從表麵看它還算過得去,仍然平坦,仿佛除除雪就能通車,但安德烈亞知道路麵必然已開裂的溝壑縱橫,路基鬆散變形,他負責維修隊護衛這麼多年,多多少少也懂得一些常識了。

正義站在他身後,遞來這些年的道路養護報告,安德烈亞擺擺手,將厚厚一遝紙頁推了回去:“讓維修隊的那些人看就行了,這是他們本職。”

“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的。”正義一絲不苟。

他歎口氣,接過來拇指抵著邊緣呼啦啦一翻,然後扔回正義懷裏:“行了,程序走完了。”

正義無奈的收拾好書頁。

“這條路曾在一版方案中被命名為神劍。”

“好傻的名字。”正義點點頭。

“說的好像你名字不傻一樣。”安德烈亞瞪了一眼,沒好意思告訴他這個被掐死在搖籃裏的名字是自己起的。

正義聳聳肩,他很喜歡自己的名字,也不覺得這個詞哪裏傻了。

正義、正義,這麼美好又令人肅然起敬的詞,為什麼那麼多人聽到後就開始發笑?

“整隊,一小隊留守,其他人順著這條路往前,去看看它的盡頭。”安德烈亞眯起眼,沿著公路望向山頂:“看看那兒到底是禦座還是魔窟,看看裏麵的‘主人’離開後,究竟生出了什麼妖孽在北荒興風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