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亮了。
門外的侍女來了又去,手上端著的水換了又換,卻無人敢進房內。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來傳喚的侍女看著還是毫無動靜的房間,終是忍不住想要說話。一旁一直觀鼻鼻觀心的領頭侍女,一看她有了動靜,立刻示意站在最前麵的兩名侍女,然後兩人眼疾手快,一人拉人一人捂嘴,半拖半拽地將人拉離了房門。
期間合作默契,動作迅速,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被捂住嘴的侍女臉憋的通紅,但更多的卻是覺得丟臉和氣憤。
她金鈴雖然隻是小小的一名侍女,但卻因為一張巧嘴,而被四大使者之一,二長老的親傳弟子雪衣看上,提升成了她的貼身侍女。
如今雪衣小姐要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前段時間練功走火入魔的教主之女,明月小姐送一些藥材和補品,聊表心意。
她原本以為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卻沒有想到,眼看雪衣小姐吩咐的時間快要到了,可現在竟會連門都還沒進去,叫她怎麼不急。真是白瞎了她為了打聽明月小姐的喜好和習慣而花的銀子呢,竟然一點都不準。
現如今,更是被這兩個侍女如此對待,叫她怎麼不怒。
領頭的侍女看了房門一眼,見仍是毫無動靜,這才走了過來,示意兩人放開。
兩人手剛鬆了些,金鈴就掙紮出來,瞪著領頭的侍女,怒氣衝衝的道:“秋霜,你什麼意思,你雖然是明月小姐跟前最器重的侍女,可我也是雪衣小姐的貼身侍女,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名叫秋霜的清秀少女聞言輕笑一聲,看著金鈴搖了搖頭:“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奴啊,難怪雪衣小姐一眼就從最新一批的侍女中選中了你,連規矩都沒有讓你學就開始伺候。”
“能像雪衣小姐是我的榮幸,這也同樣說明我很優秀,根本就沒有必要學什麼規矩。哪像某些人,學了那麼多的規矩,還不是和我一樣。”金鈴瞥了秋霜一眼,哼哼地道,眼中的自得不言而喻。
秋霜詫異地望著金鈴,隨即再次笑道:“你學不學規矩我們管不著,但有些規矩,你必須得遵守!這第一條就是不許在主子未傳喚時打擾,違者……”
說到這,看了一眼不服氣的金鈴,秋霜收斂了笑意,“如果你嫌自己活得太長了,那你就去試試。”
說完,就招呼了另外兩名侍女,重新回到門前站定。
而留在原地的金鈴看著門外沒有人敢出聲,一直站得直直的侍女們,回想起剛才秋霜冰冷的聲音,終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管門外的糾紛,房間內卻是無比的安靜。
這是一間少女的閨閣。
滿室粉色紗帳垂曳,大大的梳妝台上擺滿了精致的妝奩,旁邊等身大的銅鏡和繡架格外的引人注目,繡布上栩栩如生的出水紅蓮更是令人驚豔。
珠簾後的淺粉色大床上,沉睡的人卻是突然的睜開了雙眼。
明月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能醒過來。他已經厭惡了這個所有人都害怕他的世界,也恨透了這個所有人都拋棄了他的世界。
所以,在報了仇之後,當他的親生父母、親生弟弟打著除魔衛道的旗號對他刀劍相向的時候,他放棄了抵抗,任由冰冷的刀劍雙雙插入他的心髒。看到他們最後震驚的雙眼,原以為終於解脫了,卻沒想到……
是他殺人如麻,作孽太多,罪孽深重,所以,連地獄都不願收他?
漸漸泛上血色的雙眸,嗜血的眸子猙獰了那張仍顯稚嫩卻已經能夠窺見以後的絕美的臉,穿著大紅色褻衣的身體像是鮮血染就,內力一轉,隻一眨眼,就從床上飄起。
這是……目光從層層的粉色和珠簾中掠過,最後落在了那大大的梳妝台和繡架上,渾身的內力隨著心頭的怒火開始不受控製的激蕩。
是誰!這個房間早就已經被他一把火毀得一幹二淨了。究竟是誰,居然有膽子重建這間房!
曾經的噩夢被這熟悉的裝飾喚醒,漫天的殺意從胸腔湧出。
白嫩的小手含怒一揮,四周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勁氣攻擊,劈裏啪啦聲過後,精美的繡架殘骸和顆顆晶瑩剔透的珠子瞬間落了一地……
毀了它!毀了它!
沉浸在破壞中的明月沒有發現自己身體上的不對,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被血色占滿,還猶嫌不夠毀的不夠徹底,雙手不斷揮動,又是無數的脆響。清脆的破碎聲愉悅了明月,他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聽到了聲音,秋霜趕緊開門跑了進來,先是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隨後把目光放在了站在屋子中間,雙眼通紅,一臉殺氣的半大“少女”身上,眼裏的心疼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又湮沒在冷漠之中。臉上倒是一副著急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