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很快便醒了過來。
昏迷之前的那口汙血是他上一次受傷後淤積在體內的,這次吐了出來,反倒輕鬆了許多。
此刻他正虛著眼,看著為他號脈的女人。
這個女人很美,她叫豔娘,人如其名,雖年紀不輕了,卻也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美豔非凡。
但這卻並非明月看她的原因,而是這個女人,也如同剛才的秋霜一樣,早就已經死了。
現如今死去的人一個個的重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他又怎麼不詫異呢。
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對,更多的卻是冷笑。
他明月,何曾懼過鬼神?更不必說這一個個都跟他有仇之人了。
在明月的記憶裏,豔娘是魔教的長老之一,精於藥理,平時鮮少出現於人前,但她卻是他的“好爹爹”專門指定的為他看病之人。
在未明真相之前,他以為這是他的“好爹爹”寵愛他的證明,還曾遭到了雪衣的妒忌。可後來才知道,這個豔娘不僅精於藥理,更精於下蠱!
他的“好爹爹”是為了讓豔娘能夠給他下蠱,並且不讓別人發現,才會不用其他人,可笑他多年來,錯把毒藥當蜜糖,還一直沾沾自喜!
冷眼看著對方如記憶裏那般為自己號脈,在豔娘想要針灸的時候抓住了她的手。嗜血的眸子緊緊的盯著對方的雙眼,如同獵豹鎖定自己的獵物。
豔娘被明月的眼睛看得有些發簌。
她並非沒有見過大場麵的小丫頭,相反,伺候過兩任教主的她可以說是什麼人沒見過,什麼場麵沒經曆過,可如今,她竟然在她一直不屑一顧的小丫頭身上,感覺到了恐懼!
這可真是可笑!
可現在,這麼可笑的事竟然的的確確的發生了。這一刻,長期與蠱蟲打交道,對氣息異常敏銳的她在明月身上,嗅到了一股死亡般窒息的味道,那冰冷的鳳眼,宛如兩道實質般的利芒,即將刺入她的心髒!
危險的氣息讓她渾身寒毛豎起,手裏的銀針下意識的挪動,直指對方要害,卻怎麼也掙不脫那白皙的手掌。
被這股力道一阻,豔娘才回過神來。再仔細一瞧床上的人,卻發現對方雙目輕闔,連那雙手也不知何時收了回去,哪裏還有什麼危險的感覺。
回想剛才自己的動作,豔娘後知後覺的驚出一身冷汗。雖然自己因為心愛的人的原因,對明月這個心上人唯一的女兒一直看不順眼,恨不得她死無葬身之地,但無論心裏怎麼想她早點死,可真要她動手殺了她,她卻是不敢的。
她可以折磨她,可以對她下蠱,卻不能要了她的命,斷了他唯一的香火。
想到唯一這兩個字,豔娘就不由的收緊了拿著銀針的手,銀牙緊咬。如果不是那件事導致自己不能生育,如果不是這輩子都不能再有孩子,如果自己能為他生下一兒半女,哪裏還有這個生母不詳的野種的位置!
不過沒有關係,他是最在乎自己的,不然他也不會放縱自己這樣做。這一次次的治療在所有人眼裏,都是爹爹心疼女兒之舉,可事實上,這是他在乎自己的證明。
複雜的思緒讓她忽略了剛才明月的異狀,或者說隻要一碰上那個人的事,她就毫無理智可言,此時的豔娘,隻想要更多的證據來證明,那個人,是愛她的。
明月不知道豔娘心裏百轉千回的想法,之前,他是真的差一點就殺了這個女人的。不過,在動手的最後一刻,他停住了。
不管眼前之人是人還是鬼,他都非常好奇,她接下來會做什麼。
如果是鬼,她死後最恨的,應該是那個利用她奪取了教主之位,又付出了一切之後毫不猶豫的殺了她的人吧,如果是人,這時候無論想做什麼,都會露出馬腳的。
所以,他收斂了殺意,表麵上昏了過去,實際卻是不動聲色的感知對方的一舉一動。
感覺豔娘的呼吸急促了幾分,又等了一會兒,就聞到對方身上的香味離他越來越近,而當銀針即將刺破皮膚的時候,他幾乎忍不住就出手了,但最終還是按耐下來。
豔娘不知自己離地獄幾乎隻有一步之遙,她手裏的銀針熟練的在明月手臂上的一個穴道上刺了進去,然後,打開了一旁的藥箱目光移到自己的藥箱上,遲疑地拿出一個深色的小藥瓶。
“不要怪我,誰叫你是他的女兒呢。我盼了那麼多年,付出了那麼多,絕不能功虧一簣……絕不能……絕不能……”
豔娘瀲灩的目光在瓶身上一凝,這才慢慢的打開瓶塞,把瓶口放在明月的手臂邊。
很快,一隻奇醜無比的小蟲緩慢的從瓶子裏蠕動出來,它在瓶口轉了幾轉,然後仿佛是聞到了血液的味道,慢慢地朝著銀針的方向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