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
她流著淚對我說。
她一襲黑裝,站在不遠處的小船中。
她是……誰?
為什麼……要哭啊?
起風了,拂動了她的長發,滿天的花雨向著澄澈蔚藍的天空飛舞而去。
她向我伸出手,似乎想要挽留住什麼一樣。
我的視線漸漸模糊,她的身影逐漸消逝。
終於,我喊出了她的名字——
“——愛!”
她笑了,流著淚的微笑,帶著些許的滿足。
隨後,我的世界一片黑暗。
我們,一定會再相見的——
♂
睜開雙眼。經過短暫的朦朧狀態後,眼睛能夠看清楚了。
是……花?
我看見了花,五彩繽紛的,美麗的花。遠處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
我有些費力的撐起上半身,環顧一下四周的情況。
——這……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自己的處境。現在我居然是在一艘小舟上。後腦勺硌得有些疼。
——嗯……?
我才發現,原來在距離我極近的地方,有個女孩正在撐篙驅船。
一個看上去約摸十六七歲,身穿華麗古裝的長發少女正背對著我,在船頭撐著篙。
從背影也能看出來,那件衣服一定很貴。簡潔卻不失典雅的樣式,顏色也是高貴沉默的黑色,與她那如瀑般的豔麗黑發互相映襯。
“那個,你是……”
“愛。”
“什麼?”
“叫我‘愛’就好。”
她沒有回頭,淡淡地說,聲音很好聽。
“是‘愛’嗎?是個好名字呢。”
“嗯!”
她的回答依然平靜如秋水,和剛才沒有什麼區別。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她這次的聲音有些高興的樣子。
她——愛,冷不丁地轉過身來,我看到了她的外貌。
“嘶……!”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為她實在太漂亮了,簡直就像是技藝高明的手藝人嘔心瀝血製作的人偶一樣美麗。
宛如人偶般漂亮、精致的女孩。黑色的秀發如瀑布般傾泄而下,完美的麵部線條勾勒出一副如畫的臉蛋,深邃的大眼睛似乎能攝人神魄,小巧卻直挺的鼻子,以及櫻桃般紅潤的小嘴——她的一切都美得不可方物。
還有一朵鮮紅的花,像發飾一樣別在她的頭上。
再以遠處的花海做背景,這景象簡直就像一幅畫。
我不由得看呆了。
直到她轉過身繼續撐篙我才回過神來。
“花還挺漂亮的嘛。”
“是啊。”
愛讓我想起了《EVA》中的綾波麗。
“……”
這女孩感覺很親切,為什麼呢?明明是初次見麵的說。
“我說,問你個問題可以嗎?”
“可以。”
“這條河的名字該不會是叫三途川吧?”我平靜地問道。
愛沉默了一會兒,回答:
“是的。”
“河兩岸的花是彼岸花?”
“是的。”
“這樣啊……那這麼說的話——”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有預感了,現在的狀況顯而易見。
“我果然還是死了吧?”
我接著說出後半句話。我並沒有僥幸活下來,我已經被那輛雪鐵龍轎車撞死了。
再看看愛穿在身上的古色古香的服裝,高貴沉默的黑色,對,純黑的,簡直就像是——喪服一般。
“……”
無言地,愛點了點頭。
我的疑惑得到了確認,但她點頭的那一瞬,似乎有什麼東西從身體流走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隻是突然覺得很累。累得要死。
“這樣啊……”
“……”愛隻是沉默。
既然這條河是三途川,那麼愛果然就是引渡人了吧。
“這次你是怎麼死的啊?”愛打破沉默。
“一時衝動救了個要被撞飛的小蘿莉,然後我就被撞飛嘍……嘛,誰讓我是個蘿莉控呢……”
“果然是你的作風呢。”愛笑道,言語之間似乎對我早就相識……甚至很熟悉的樣子。
不過我在俗世之中還有一樁心事未了啊……
那就是:老子在創世的月票還沒投啊!早知道就不矜持了,幹幹脆脆地把月票投給廢鐵行者的《魔神刻印》就好了嘛!
啊啊……抱歉啊,廢鐵老師……
說起來我最初還是被廢鐵老師在17K連載的《我才》吸引加入廢鐵幫的呢……那種腦洞大開節操全無的瘋狂吐槽非常合我胃口,而且最近還漫畫化了。
總之,讀完《我才》,此生無憾矣!
正在我感慨廢鐵老師之偉大的時候——
“……”
愛不知何時再次轉過身來,漂亮的雙眸直直地盯著我。
“呃,怎麼了?”
“……哭嗎?”
“什麼?”我有些沒聽清楚。
“你在……哭嗎?”
“誒?”
什麼?
她在說什麼?
我在哭?
怎麼會呢。
我怎麼,會哭呢。
我抬起手摸向臉頰——
“誒?”我難以置信。
因為我的手竟然真的摸到了溫熱的淚水。
啊啊,原來如此麼……
愛伸出手,動作緩慢卻細致的,抹拭著我的眼淚:“不要哭。”
愛輕輕地說,表情似乎有些悲傷。
她就這麼為我抹眼淚,一句話也沒有說。我沒有抵抗,任憑她擦拭。
許久——直到我不再流淚,愛才停止了擦拭,抬頭看著我的眼睛:
“為什麼……要哭呢?”
“……”我沉默了。
“為什麼……在哭啊……?”
“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
“因為我的月票沒來得及投啊……”
“……?”
“呃呃,開玩笑的啦。不過讓你看笑話了啊……”
“……”愛不發一語,隻是沉默的看著我。然後,她做出了一個出乎我意料的舉動:
愛踮起腳尖,舉起手撫摸我的頭頂。
我目瞪口呆。其實我和愛的身高差距還是蠻大的,因此她要摸我的的頭頂必須踮著腳舉高手臂才行。
“……”愛還是沒說一句話。
她這是在安慰我嗎?
看樣子是了。
被一個看上去比自己還要嬌小的女孩摸頭,感覺還挺微妙的。
但是,心中的痛苦確實漸漸地平複了。
愛突然停止了摸頭的行為,變回了之前的姿勢。
“想再見到她嗎?”愛突然問。
“誰啊?”
“蕭瀟。”
“噗噗噗噗噗!!”
“難道,不想麼?”
“臥槽你是怎麼知道的!?”
“坐上這條小舟的人,其生前的一切,我都了解。”
“用不用這麼牛逼!我的隱私權哪去了!奧巴馬都沒這麼拽啊!斯諾登爆了他的菊啊!”
“你喜歡蕭瀟對吧?”愛語出驚人,“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歡。”
“是啦是啦,”我悲哀地屈服了,“不過那又怎麼樣?也隻是我單相思而已。”
“其實她也喜歡你喔。”愛再次語出驚人。
“啥?你是說,蕭瀟——女神喜歡我?太扯了吧!”我很不相信。
“是真的喔,她喜歡你喜歡了整整十年。”
“十年?怎麼可——等等!”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你是說,十年前的那個愛哭鼻子的小女孩是蕭瀟?”
愛點了點頭。
臥槽……這是多麼坑爹的展開……
“而現在,”愛接著說,“因為你死了,所以她也要隨你殉情了。”
“殉情?”我吃驚非小,突然感覺有些眩暈,“這……這不是隻有武俠小說才會有的狗血橋段嗎?”
“你太小看一個情根深種的女子了。”
“喂喂,殉情,真的……假的啊……”我有些站不穩,這一係列的真相給我造成的衝擊太大了。如果可能的話,我當然希望蕭瀟不要做這種傻事。
“有什麼辦法嗎?阻止她的辦法。”
“有的。”愛點了點頭。
“真的嗎!是什麼?”我非常激動,雙手甚至緊緊抓住了愛的肩膀。
“你,愛他麼?愛蕭瀟嗎?”愛突然問道。
“那是肯定的吧。”
“這樣啊……”愛滿臉苦澀,“我可以讓你返生,然後你去阻止她。”
“返生?是指複活嗎!”我真的吃了一驚。
無言地,愛點了點頭。
“但是,”愛突然說,“讓死去的人返生這種事是不被允許的,我隻能讓你返生十個小時,十個小時後你就會回到這裏,而且代價是你再也無法轉生,再也無法踏入輪回,隻能永遠待在死後的世界——這裏。”
愛說著,語氣不知為何有些冷。
“即使這樣也沒關係嗎?”
一陣風吹過,搖曳起她的長發,也吹動了彼岸花,無數花瓣隨風肆意舞向空中——宛若花瓣之雨。
彼岸花的香氣更濃了。
♀
十年前。
有個小女孩和父母吵了架。
——什麼嘛,明明不是我的錯!
年僅九歲的她摔門而去,坐上了駛向郊外的公交車。
一路上她隻是在賭氣,根本沒有注意到周圍景物的變化,以及離家越來越遠這個事實。
然後等她終於注意到的時候,她已經在遠離城市中心的郊區了。
太陽已經偏西。
她仍倔強地走著,在這片人煙稀少的野外。
終於,日落西山,天色漸黑。
她終究還隻是個九歲的小女孩,她心中對父母的埋怨逐漸淡去,開始感到不安。
在荒郊野嶺裏那種無依無靠的感覺讓她感到不安。
天空完全黑了下來。
她很害怕,對父母的怨恨早已被她拋之腦後,她隻想馬上回家。
黑夜中,遠方傳來不知名動物的怪叫,她害怕到了極點,忍不住開始嚎啕大哭。
不知哭了多長時間,一個騎單車的小男孩從這裏路過,嘴裏還說著:“慘了慘了!這次一不小心出去太遠了!完蛋了!老頭子絕對會揍我的!——嗯?”
他注意到了正在哭泣的她。
“你怎麼了?為什麼要哭?”
他停下車,試著向她搭話,但小女孩隻顧著哭泣,完全沒有回答他。
他很傷腦筋似的撓了撓頭,歎了口氣,對她說:‘乖,乖,不哭不哭,我就待在這裏喔,哪都不去。’漸漸的,小女孩停止了哭泣。他坐在她的身邊,就這樣陪著她。
“你看,星星多漂亮啊!”
他指著夜空,對身旁的她說道。
“啊……真的,好漂亮。”
之前她一直在低頭哭泣,現在她抬起頭,望向夜空:滿天繁星擠入她的眼簾,深邃的夜空中,無數顆星星似乎一直漫延到宇宙的盡頭,那是任何詞彙都無法描繪的、最燦爛的星空!
“你看,那是北鬥七星,那是天津四,”他很興奮地對她說,“那是牛郎星,那顆是織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