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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和丁同學聊談後,展昭便察覺到楊洛有些奇怪。
先是把被鋪枕頭搬回自己房間睡覺,也沒抱怨屋內悶熱。往常衝完澡總是隻穿上短褲打光膀子毫不避忌,如今卻會套上短衫或背心。在客廳看電視用筆記本工作時,明明沙發上有位子,偏要坐在地毯上,還是離他最遠的角落,再不然,便是鑽回鼠窩裏自顧自忙。看店時也是差不多的情況。而且每當他和耗子說話,那耗子的目光神色也有點飄忽閃躲,總與他的眼睛錯開,問那廝話,隻得到簡潔的一兩單詞回答便沉默了,而後徑直回房裏去。十幾天下來,兩人聊上的句子竟是屈指可數。
雖然楊洛清晨仍舊陪著他練武,但卻沒有與他對招,隻在一旁耍耍拳法走步便算。見到耗子動作不對,靠近去扶他手臂腰板打算更正,沒料才一碰觸,那耗子立刻如遭電擊一般閃開,眼中隱約露出幾分戒備之色。展昭不明所以,心中甚是費解,自己是否做了甚麼惹那耗子鬧脾性,可是思前想後也找不出個因由。
一日晚膳時分,展昭終於耐不住這種沈寂壓抑的氣氛,放下碗筷悶悶地問:“楊兄能否告訴展某因何事生氣?”
楊洛挾起一塊肉片,聽見他的問題,愣了一下,撇開視線道:“我沒有生氣。”
還在嘴硬……
“若然如此,那麼楊兄近來為何處處避開展某?”展昭眉宇眉宇輕顰,清如洌泉的眸子凝望著那張微微垂下的俊臉,彷佛要從中捕捉一點蛛絲馬跡,“不僅在店麵,在家裏也是一言不發,與你說話,沒兩句便匆匆回房。要不是在惱展某,卻為何故?”
“……隻是那份翻譯有些棘手,心煩而已。”楊洛心虛地編了個理由,扒兩口飯,又給他挾了一筷子菜,不太自然地笑道:“我心煩的時候喜歡獨處,並不是在躲你。”
展昭何等敏慧,真話假話哪裏分辨不出,怎會被此等三流借口輕易糊弄過去。這耗子還一直不敢望向他的眼睛,定是藏著甚麼事情,而且十之八九與自己有關的。他舉碗接過楊洛遞來的菜,安安靜靜地吃著,卻是千頭萬緒繚繞在心頭。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和丁小姐親近之故?可那時他明明沒反對的意思……
覺得功夫及不上自己惱羞成怒?不過最近他們沒有對招比試啊……
還是……因為不讓他叫自己貓兒?
不對,就算之前不許他同床共枕,這耗子還不是依然故我,自己讓不讓對他而言有何影響……
毫無原由的僵持冷戰,展昭不是沒經驗,相反地,經驗還相當豐富。不過那時他仍然是開封府的展護衛,而他仍然是陷空島的錦毛鼠。朝堂裏,江湖中,對立的身份,迥然不同的性格,隨便一莊瑣事便能星火燎原,劍鋒相對。
這想來也奇妙,展昭自問並非浮燥魯莽之輩,但那隻囂張跋扈的耗子總有法子把自己的好脾氣消磨殆盡,不知不覺就拋開了規矩禮教,與他鬧騰起來。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原本隻記掛社稷百姓的南俠才會對那小白鼠上了心。可是如今的情形和以前卻有些差別。以前兩人爭執摩擦怎麼激烈,大不了打上一場,再不然,就是各自回府疏遠數日,待冷靜下來,複又如常。而現在既不可以武力迫使楊洛吐真說話,除非想他一命嗚呼吧,也沒有地方讓兩人可避不見麵,展昭委實不懂得該如何解決。
“老板哥哥,你跟貓哥哥吵架了麼?”小男孩踮起腳尖趴在櫃台上,水汪汪的眼瞳眨巴眨巴地在兩個默默無言的青年之間瞟來瞟去。知道長頭發的那個哥哥叫展昭後,他回去跟媽媽說了,媽媽告訴他展昭是古時一位俠士的名字,還給皇帝封做禦貓,很威風呢,所以他決定就以貓哥哥來稱呼他。
“沒有。”楊洛無聲地歎了口氣,他隻是比平常少言了些語氣冷淡了些,為什麼個個都覺得他和展大俠鬧翻了?
“那老板哥哥做甚麼目無表情的?也不和貓哥哥絆嘴了……”小男孩算過的,由到這裏來直到現在的三十分鍾,他們連哼也沒哼過一聲,想爸媽吵架時也是這樣。
展昭失笑,稍稍俯身湊近小孩兒,溫然道:“看來見不到貓哥哥和老板吵架,你似乎很失望呢……”
“你們吵架很有趣啊!比電視劇還好看!”小男孩的語氣一派天真無邪,歪著腦袋想了一想,忽然握拳擊掌道:“一定老板哥哥晚上不給貓哥哥睡覺,所以被貓哥哥討厭了,對吧?”
楊洛額角突突一跳,這小子腦殼裏藏的瓜子哪裏出產,不讓睡就被討厭?莫不是他父母教他……不會是那個意思罷?他伸手掐住那胖胖的臉頰,似笑非笑地道:“你小子給我解釋一下,甚麼叫我不給那貓睡覺?”
小男孩吃痛,忙扯著臉上的魔爪,口齒不清地嚷道:“因、因為如果朝早媽媽不太高興又有黑眼圈,都會罵爸爸昨晚沒讓睡好,然後一整天不理爸爸……”他掙了又掙,可惜氣力太懸殊,拚盡勁兒那魔爪依然紋風不動,隻得淚眼婆娑地向友善親切的貓哥哥求援。
展昭被那毫不忌諱的話逗樂了,連日來鬱悶的感覺退了些許,拉開那耗子的爪好聲好氣道:“童言無忌,楊兄何必認真,當心弄傷他的臉。”
楊洛冷哼:“這小子皮粗肉厚,拿麵擀子揉也揉不爛。”說罷,還真像搓麵團般用力地揉了小孩的臉蛋好幾下才悻悻然放手。又彷佛想到了某事,瞥了一眼被展大俠輕輕捉住的手腕,忽而飛快的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