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朝陽從窗台縫隙中偷偷潛入室內,晨曦為淡藍色的窗簾滾上一道金邊,溫柔地撫摸熟睡中的人。
緊靠窗台的床鋪上側臥著一個年輕男子,似乎是感覺到周圍光線的變化,他輕輕轉過身來,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輕手輕腳地起身洗漱。
書桌上的東西整潔依舊,夏傾隻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頭,他知道昨晚那個人又出來了。
最初的時候,夏傾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身體裏還住著另一個人。
那個時候,夏成意外慘死,他在繼母手下討生活,每天小心翼翼自顧不暇,哪裏有精力注意到別的地方。
直到那晚,他按照林美鳳的吩咐去找在外邊和小夥伴玩瘋了的白蘇,小區附近有處廢棄的工廠,路過那裏時,兩三個高大健壯衣衫不整的男人突然躥了出來,攔住他們的去路。
年幼的夏傾護著更加年幼的白蘇,無措地一步步後退,被人逼進死角,根本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恐懼和惶恐占據兩個孩子的腦海,身體不自覺發抖起來。
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和同伴對視一眼,俱都陰陰地笑了起來,顯然,在他們眼裏,兩個孩子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這麼精致可愛的長相,可是很能激起女人的母性,一準能買個好價錢。
不知道是誰的手先伸了過來,黝黑粗糙的手指像是鋼箍一樣落在肩上,緊隨其後的是更多粗大的手掌,白蘇被嚇得哇哇大哭,攬著他的夏傾卻不知為何一言不發。
然後,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幾個男人的預料,他們從來不知道一個小孩子竟然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眸色血紅一片,稚嫩纖弱的手指緊緊抓著一塊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磚塊,毫不猶豫地拍在刀疤臉的頭上。
刀疤臉反應不及,雙眼暴凸,鮮血四濺,落在白蘇身上的手無力地鬆開,而那個出手的孩子此時緩緩抬頭,衝著愣住的男人露出一個分外燦爛的笑容,伸出舌尖滿足地舔舐唇邊的血跡,像是在品嚐什麼美味一般。
麵前站立的明明是一個年幼的孩童,男人們卻以為自己看到了嗜血羅刹,心底的怯意讓他們不戰而輸,之後的逃竄簡直是意料之中。
夏傾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事實上,在白蘇因為驚嚇而不斷哭泣的時候,他的意識就突然模糊了起來,再睜開眼時就隻看到滿地鮮血,以及一個昏迷在地的男人,對方的頭上刺目的血洞在慘白月光的映照下格外恐怖。
那一刻,夏傾是真的被嚇到了,幾乎是下意識地抱著白蘇就往家裏跑去,仿佛身後有什麼野獸在追趕一樣。
當天晚上白蘇發起高燒,體溫一直居高不下,反反複複鬧了好久,再醒過來時就有些渾渾噩噩地,根本想不起那晚發生的事。
林美鳳恨不得剝夏傾的皮,每天都安排一大推的事等著他做,夏傾對此毫無怨言,甚至有些開心,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他一點也不願想起那晚的事。
之後的日子也沒什麼不同,每天忙忙碌碌,夏傾不需要思考,他隻要按照林美鳳的吩咐做事就好,這種寡淡平凡千遍一律的生活很快就讓他忘記那晚的事,以為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可是,慢慢長大的夏傾漸漸意識到,那不過是他在自欺欺人。
夏傾發覺,每一次,隻要白蘇遇到任何危險,或者有任何讓他難過的事,那個人都會出現,搶奪走身體的主權,等他再恢複知覺時,一切往往早已塵埃落定。
“哥哥,這邊!”眉目姣好宛若女子的少年遠遠地衝他招手,在他背後是早上初升的太陽,橙黃色的,暖洋洋陽光地灑了他一身。
夏傾不自覺地勾勒出一個溫柔的淺笑,小跑著過去,笑著打趣:“這麼著急,是不是餓壞了?”
白蘇皺了皺鼻子,厚著臉皮否認:“才不是呢。”
夏傾微笑,明顯是不相信,卻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並肩隨著人流朝餐廳走去,周圍全是年輕鮮活的臉龐,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X大學是一所綜合性院校,囊括文、理、工、醫、法等學科,規模宏大,實力強勁,尤其以醫學類專業最為出名,錄取分數線也比其他專業要高一些,當初高考後,夏傾以全市前十的優秀成績被X大臨床醫院專業錄取,可是惹得不少人眼紅,連一向摳門的林美鳳都覺得揚眉吐氣,喜滋滋地煎了幾個荷包蛋給他。
兩人找了處人少的地方坐下,夏傾讓白蘇等著,自己跑去買飯。
大概是不放心白蘇一個人到別的地方去,第二年高考結束後,林美鳳堅持讓白蘇和夏傾一樣報考本市的X大,夏傾早就料到她會如此,特意將心中早就選好的幾個適合白蘇學的專業誇讚了一番,最後終於成功將人忽悠到了自己學校。
自白蘇來大學報到後,夏傾就時常帶著他四處亂轉,美其名曰熟悉校園,還特意將宿舍內的幾個哥們介紹給他認識,早晚陪著一起吃飯,因此,沒過多久,相識的人就知道夏傾有一個長相可愛的弟弟,被他寶貝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