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黃昏,神仙樓中,兩個靠近門坐著的客人正在閑聊。
其中一個臉膛黝黑的客人道:“你聽說了沒有?朱家最近鬧狐仙啦。”
另一個須發皆白的客人道:“朱家?是哪個朱家?”
那黑臉客人嘿嘿一笑,道:“在柳州,還有第二個朱家不成?”
那白須客人搖了搖頭,道:“自道君以來,朱家曆代便是神仙世家,哪隻妖怪患了失心瘋了,敢去祖宗頭上作祟?”
那黑臉客人道:“這事我從旁人口中聽來,假不了。”
這時候門外緩步走進一個人來,聽見了他們的談論。他聽到狐仙兩字,腳下一頓,上去作個揖道:“兩位朋友好,剛才聽兩個朋友說到狐仙,可否給在下講講?”
那兩個客人上下打量這人,隻見這人模樣四十開外,身上穿著件洗的發白的舊青衫,雙鬢略有霜意,手中提著幾隻野雞山鳥,應該是拿到這酒樓中來賣的,看著頗為憔悴落魄。然而生的卻是清臒俊秀,雙眸蘊電,氣度頗為不凡。這人叫道:“小二,上壺好酒。”
黑臉客人嘿嘿笑道:“這個我喜歡,這位朋友,便請坐下來聽聽故事吧。”
那人道句“不敢”便就坐下了。
不一會兒酒便上來了,那個黑臉客人替三人各自斟了一碗,三人各自喝了。那黑臉客人放下酒碗笑道:“說來也巧,那****正好手頭緊,便潛入朱府,想摸些東西出來,不巧便從路過的幾個丫鬟口裏聽到了這件趣事。”
這時候那白須客人輕咳了一聲,看了那中年人一眼。那黑臉客人哈哈一笑,道:“這位朋友我信得過。”
柳州朱氏乃南方第一大族,府中藏龍臥虎,這個黑臉大漢說的輕巧,實則凶險到了極點。那中年人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翹起大拇指讚道:“好本事。”
黑臉客人哈哈大笑,道:“不敢當,不敢當。等我講了這則奇事,你便知道我的隻是小本事了。這要從一個月前說起。那一日府裏一個丫頭做事晚了,回去的時候已是半夜,途中經過一座花園,卻聽到有人在說話。那丫頭暗暗驚奇,這時候府中人都睡了,怎麼還會有人在花園,於是便躲了起來偷聽他們說話。說話的是幾個女子,其中一個聲音清脆的說道:“這幾日府中客人來得多,好不容易得了空閑出來走走。”另一個聲音溫婉的道:“是呀,這幾日可累死我了。”又有一個聲音嬌媚的道:“你們小點聲,別把這家的人吵醒了。”那聲音清脆的女子便格格笑道:“你放心,這兒的人都睡著啦,不會聽到的。”那聲音嬌媚的女子又接著道:“說來也巧,過幾日便是這戶人家小姐的生日,正好和公子是同一天哩。”那聲音清脆的女子問道:“當真有這件巧事?”那聲音嬌媚的便道:“可不是,你沒瞧見這戶人家這幾日正張羅壽宴嗎?就不知這位小姐長相如何,生的俊不俊。”那聲音溫婉的突然道:“這位小姐的樣子,我是見過的。”那聲音清脆的便問道:“生的好不好看?比我們如何?”那聲音溫婉的道:“那是前日我和清清姐姐來這兒玩的時候看到的,你們不在。唉,說起來這位小姐生的可比我們好看多啦,雖然年紀還小,卻已是個絕色的美人胚子了。”那聲音清脆的道:“哼,難道還能比我家小姐好看了不成?”那聲音溫婉的頓了頓,方道:“應該是各有千秋的。”那丫頭起初以為這幾人也是府裏的丫鬟,後來越聽越是不對,聽到這裏更是驚異不已,前日小姐在花園中玩秋千,她也是在場的,可是她根本不記得除此還有什麼外人。正疑惑間,那三個女子又說話了。隻聽那個聲音溫婉的女子道:“下次我們把小公子接過來玩好不好?他一個人也沒個朋友,有時候見了怪可憐的。這家小姐聰慧美麗,我猜和小公子一定玩的來。”那聲音嬌媚的女子拍手笑道:“這可好極了。下次就帶過來。”那聲音清脆的女子道:“可別讓小姐知道了,她年紀雖小醋壇子卻不小了。”說罷三人一起大笑起來。那丫頭平素與小姐關係很好,聽到這裏害怕她們會對小姐不利,一時之間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猛然跳了出去。隻見溶溶冷月之下,芳芳花叢之間,站著三個美麗的白衣少女,雲鬢雪肌,花容月貌,仿佛是從道卷裏走出來的仙女一般。那三個少女見了她也是吃了一驚,隨即白光一閃,倏爾不見了。那丫頭不甘心,又尋了很久,可是月光下倘大一座花園,冷冷清清仿佛墳墓一般,哪裏有什麼人影了?這時那丫頭才疑心自己所遇非人,心中越想越是害怕,回去之後竟然大病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