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半夏看了他良久,終是點了點頭。對這個男孩特殊,不止是因為他有著和城一一樣的眼睛,還有他身上讓人無法忽視的陽光。可是似乎這縷陽光因為她而失去了光彩。
她曾經無限向往過那種陽光,最終還是生長在陰暗的角落,開出潮濕的花。或許她就是這樣的生物,強烈的不安全感,注定了她永遠不能生活在太陽底下。沒有人在這兩年之內靠近過蘇半夏,所以當徐彥一抱住她的時候,她的身體是僵硬的,甚至有一些顫抖,仿佛很不習慣別人的親近。他的懷抱很暖,像是被一團棉花糖包圍著,舒服地想要睡過去。
徐彥一從認識蘇半夏開始就一直幻想著有一天,他能夠這樣抱著她,但是沒想到卻是因為她的拒絕,他才實現了這個願望。這算不算是一種諷刺呢?
“蘇半夏,我不知道你曾經發生過什麼事,也不知道那個幸運地得到你的愛的人為什麼要置你於不顧,但是我卻很清楚,你的心裏始終有著那個人,時間那麼久了,再大的錯也會因為時間而淡化。所以去追尋自己的幸福好麼?那樣我也可以安心地去找尋自己的歸宿。”
徐彥一的話說得很輕,仿佛是一陣春風輕輕拂過蘇半夏的耳朵,讓她覺得耳朵很癢,心也很癢。
時間久了,是不是真的會把一切都淡化,她這個殺死他母親的凶手是不是真的能得到他的原諒呢?當初她之所以會那麼決絕地離開,是因為他聽到了錄音的內容,卻還是不肯原諒她,不肯相信她,這樣的單鬱助真的會在這兩年時間裏轉變麼?
“蘇半夏,我祝你幸福。”徐彥一用力地抱緊她,然後快速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進了跑車,離開蘇半夏的視線。
如果不是蘇半夏,他是有信心能夠打動她的,可是因為她是蘇半夏,他知道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愛上別人。那麼他就要親手割斷自己對她的眷戀,一份看不見盡頭的單相思,他可以選擇不要。
蘇半夏看著徐彥一離開之後,又靜靜地坐回了位子上,下意識地端起了早已經涼掉的咖啡,才喝一口,她便差點吐了出來,然後懊惱地將咖啡放在了一邊。這兩年,她四處流浪,看遍了人世滄桑,嚐盡了人情冷暖,疲憊卻快樂著。她以為這樣的生活可以忘掉單鬱助,但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的心總是突突地疼。無處不在的寂寞沒日沒夜地侵蝕著她的皮膚,她的血管,她的骨頭,讓她的腦海裏始終都有那個人的笑臉,那個人的憂鬱。
蘇半夏苦笑一聲,說到底,她都是希望和單鬱助在一起的。這份渴望從來不曾變過,隨著時間的增加,反而變得更加的濃鬱,散發著誘人的清香。
竟然被一個小毛孩子給教訓了呢,蘇半夏想。有時候,很簡單的一件事因為思慮太多而變得複雜萬分,就像現在,她明明還愛著單鬱助,但是卻不敢向他的方向邁出一步,反而是徐彥一點醒了她。
在愛情裏麵,稍稍地放棄一下自尊,還是必須的吧。
蘇半夏這樣想著,嘴角露出了迷人的微笑。謝謝你,彥一。
動身去C城是三天之後的事,處理了一下這邊的交接事宜,蘇半夏整理簡單的行李坐上了去往C城的飛機。她的咖啡店地理位置很好,才貼出轉手的告示,便有人找上了門,蘇半夏不缺錢,所以無心和買主多做糾纏,爽快地答應他的價錢。
當她走出機場大廳,巨大的廣告屏幕上正播送著商業消息。滾動的字母和亮麗的畫麵讓蘇半夏的身體無法動彈,她仿佛被人拽進了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她不知道在哪兒,隻覺得被陰寒的冷氣包圍,讓她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拿著行李的手忽然鬆開了,於是“吧嗒”一聲,行李砸在了地上。她看著大屏幕,猶如石化一般,周身毫無生命氣息。
眼睛幹涸地疼痛,明明難過地要死,為什麼哭不出來?心髒仿佛被注水一般,漲得她難受。她的眼裏,心裏,都被那一幅畫麵占據。徐彥一說得沒錯,時間是可以淡化曾經犯下的過錯,但是他說漏了一點,時間同樣也是可以淡化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