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苦窪村旁的一個小山包之上傳來“乒乒乓乓”的挖掘聲。烈陽高照,小山包上有一個深坑,深坑內兩個赤膊漢子掄動著鋤頭鏟子。深坑旁邊,放著一座黑漆棺槨,幾個披麻戴孝的婦女跪在深坑前哭得傷心欲絕,山頭上稀稀散散的站了幾個家屬。
付守誠是苦窪村的大地主,也是那個年代最後被打倒的一批地主。付守誠雖然是地主,但為人卻是心地善良。兩年前鬧瘟疫,還是他出錢從縣裏請了大夫給村裏人看病。總體上來說,這付守誠在村民心中也算得上是個大善人。
可就在前幾天,從縣裏公社下來幾個幹事,二話不說就把付守誠給抓走了,說是什麼配合調查,村裏人攔都攔不住。等到昨天付守誠被送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具屍體,當時付守誠的幾個媳婦差點沒哭暈過去。
付家人看付守誠渾身沒有一塊好肉,不忍心之下,便決定今日就將他入土安葬。
隻聽見深坑裏“乒乒乓乓”的聲音一頓,傳來一個粗糙大漢罵罵咧咧的聲音:“王八戳戳!挖到一個鈴兒!”
幾個披麻戴孝的婦女止住哭聲,當即花嫂從中站起,湊近深坑一看,隻見鐵柱手裏攥著一個鈴鐺,鈴鐺像是銅製的,在泥土的掩蓋下有些綠色的銅鏽。另一個大漢看著鈴鐺,雙手有些發抖。
花嫂見狀趕緊喊道:“先莫挖啦!莫挖啦!再挖怕是要出事!”
一時間家屬中人影湧動,議論紛紛。付老太爺站了出來,朝坑裏喊道:“鐵柱!剩子!這地兒有點子邪門,你倆兒先上來!”
鐵柱把銅鈴往坑口一扔,喊道:“付老太爺!俺鐵柱今兒個就不信這個邪!這地兒是付老爺生前找先生看過的,俺不怕!”說完便掄起鋤頭就是一揮。
剩子見狀,心中一橫,也跟著掄起鏟子繼續挖。“是滴!付老爺待俺們好,他老人家生前挑的風水寶地,講麼子也要把他老安葬嘍!”
花嫂看是攔不住,便撿起坑邊的銅鈴:“太爺,你看看這鈴兒……”
付老太爺伸手接過銅鈴,仔細看了看:“守誠這娃兒生前怕是早就曉得這下麵有東西咧,這是生前人善人,死後人上人咧!”
付老太爺把銅鈴往身後一遞,幾個家屬中,付守信恭敬地上前接過:“太爺,這鈴兒……?”
付老太爺揮了揮手說:“你大哥苦命兒娃,這麼慘死咧,怕是魂兒都麼散,等守誠入土咧,這個鈴兒就是你大哥的命兒。”
一聽這話,花嫂跟跪著的幾個婦女又忍不住哭喪起來。付守信看了看手裏的銅鈴,不自知怎的,心中總有一絲不安,隨即將銅鈴收入懷中。
時間流逝,轉眼就到了黃昏,遠處幾隻烏鴉“呀呀”地叫了幾聲。土坑已經挖好,眼見著黑漆棺槨就要入土了。
鐵柱跟剩子從土坑裏爬出來,氣喘籲籲地坐在地上。鐵柱喝了幾口水,開口說道:“付老太爺,俺看這日頭也快要落山了,點兒子到了麼?”
付老太爺看了看天色,點了點頭,朝後麵喊道:“差不多哩,帶上來!”
隻見付家的幾個人中,走出兩個青年人,一人手裏提著一隻公雞。公雞“喔喔”地叫著,似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兩刀下去,兩隻公雞喉管被割斷,當即就死了一隻。另一隻公雞不知怎地,居然比挨刀之前還要生猛,耷拉著腦袋四處蹦達,弄得滿地是血。
“快快!抓住這扁毛畜生兒!”付老太爺神情一變,大喊道。
付家幾個家屬立刻上前,雞飛狗跳抓了半天,可最後公雞一蹦達就跳進了付守信的懷裏,一動不動,許是沒了氣息。
鐵柱衝過來一把提起公雞,往土坑旁一扔,問道:“付二老爺,你麼的事吧?”
付守信此刻身上滿是雞血,擦了擦臉上的血跡說:“麼事,麼事!快燒錢。”
燒完紙錢,付家人紛紛上前拜了三拜。隨後,在付家幾個年輕人的幫助下,鐵柱跟剩子便抬起黑漆棺槨緩緩放入土坑中。
付老太爺見狀,終是沒忍住,傷心欲絕地喊:“守誠你個苦娃娃兒啊!就讓我這麼個白發人送黑發人呐!”
花嫂幾個婦女哭得更是傷心,付守信上前說道:“幾位嫂嫂,還是莫哭了,大哥這一走可是走得冤啦,要是再哭桑桑的,大哥怕也是要傷心呐!”
磨蹭了許久,終是把黑漆棺槨平整地放下了土坑。現太陽早已落了山,天色有些漸暗,一旁的付家人早已是哭得天昏地暗。
鐵柱跟剩子抄起鋤頭鏟子,正準備鏟土蓋墳。突然,眾人感覺有一股陰風吹過,隨即“叮鈴鈴……叮鈴鈴……”一陣鈴鐺聲傳來。
眾人麵麵相覷,剩子跟幾個婦女更是雙腿打顫。剩子看了看四周,顫抖地說:“王八戳戳,莫……莫不是付老爺來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