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參與帶來的快感
巴赫金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詩論中的問題》中談到:“狂歡不是供人們駐足觀賞的,而且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它甚至不是供人們表演的;它的參與者們置身其中,根據有效的規則來狂歡。”[米哈伊爾·巴赫金:《陀思妥耶夫斯基詩論中的問題》,曼徹斯特大學出版社1984年版。]人們通過自身的參與“回歸到了自身,並在人們之中感覺到自己是人。人類關係這種真正的人性,不隻是想象或抽象思考的對象,而是為現實所實現,並在活生生的感性物質的接觸中體驗到的”。[米哈伊爾·巴赫金:《拉伯雷研究》,河北教育出版1998年版。]在巴赫金看來,正是這種參與集體狂歡所帶來的快感,使人們實現了自我的釋放和解脫。
網絡傳播的匿名性為狂歡的參與者提供了可供偽裝的麵具,形形色色的網絡論壇、BBS又為參與者提供了可供狂歡的“廣場”,正是在這種得天獨厚的網絡環境中,精英與“草根”、中心與邊緣的二元對立全部消失,狂歡的參與者不再隻是高高在上的精英階層,而是普通大眾,人們通過集體的參與獲得了精神的快感。網絡惡搞的樂趣就是通過“參與其中”所得到的複雜快感。一方麵,原創者是構成惡搞事件的主體,他們或是陶醉於自身的“美貌”,或是沉迷於自己的“視音頻技術”,或是享受於無數追隨者的高聲呐喊,惡搞給他們帶來無窮的自我發泄與精神滿足;而評論、跟帖等網絡交流方式更是調動了觀眾的參與性,人們可以在這場精英與“草根”的對決中盡情表達自己的觀點。在新浪為胡戈開設的博客上,每天都可以見到幾百條支持他的留言。有網友發起了“簽名支持胡戈”的活動,一天內就有上萬人簽名支持;更有網友表示“如果陳凱歌真的贏了,法庭判決胡戈賠款的話,我們網民捐款支持他!”無怪乎有的媒體感歎這是一場“陳凱歌與網民的對決”。
3.拚貼化的視覺奇觀
“後現代主義就是要破除自啟蒙運動以來,在西方社會中對理性的偏愛,而對感性與直覺特別是對視覺感受的歧視,要大聲地‘為眼睛辯護’。”[讓·弗朗索瓦·利奧塔:《後現代狀況:關於知識的報告》,島子譯,湖南美術出版社2001年版。]後現代主義的一個重要特征是“圖像轉向”開始取代“語言學轉向”,更加強化直觀的視覺感受,倡導不加解釋的、感性的、娛樂式的文化體驗。現代心理學研究表明,當代以“視覺娛樂”形式出現的信息傳播,是“出於對現代史上持續積累的心理緊張與生理焦慮進行宣泄的內在需要”。[劉方桐等:《新編現代西方哲學》,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這就不難理解,為什麼最近幾年的網絡上,各種惡搞以圖片、視頻的形式相繼出台,人們需要在感官放鬆的狀態中感受愉快。
與傳統影視文化不同的是,網絡惡搞的視覺特征呈現出鮮明的拚貼化取向。互聯網為惡搞者提供了豐富的“原始素材”,使得他們能夠隨心所欲地進行圖像的拚貼、場麵的拚貼、情節的拚貼,通過素材的重新組織產生新的含義。早在馮小剛導演的《夜宴》發行之前,網上惡搞的圖片就廣為流傳,名字被改成了《晚飯》不說,站在紅地毯上的章子怡,懷中還被“拚貼”進了一個自由女神像,旁邊配文:“不給奧斯卡,神像甭回家”;事情還沒有結束,最近一段名為《真相大揭秘》的視頻,也拿《夜宴》開刀,其製作的水準不在胡戈的《饅頭》之下。在這段視頻中,陳凱歌為“挽回麵子”,威脅馮小剛拍一部比《無極》還“爛”的影片《夜宴》,馮小剛最終也因此而“破產”……作者不僅拚貼了電影《夜宴》、《無極》、《冤家父子》、《甲方乙方》的畫麵,更是調用了電影《不得不愛》、《以父之名》的音樂,把拚貼的手段運用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二、民主的烏托邦
有人認為,網絡惡搞在現實語境中的文化象征意義已經遠遠超過了惡搞本身,它通過對傳統文化的反叛和背離,從而獲取了“民主的勝利”。但是,傳統文化的話語霸權真的可能由這種後現代式的集體狂歡來推翻嗎?我們是否過度放大了它所蘊涵的文化傾向?
狂歡演變的曆史是嚴肅與詼諧分裂的曆史,也是人的精神生活與現實生活加劇分裂的曆史。在西方60年代的激進運動中,許多知識分子將狂歡作為擺脫庸俗、獲取民主自由的鬥爭手段,結果給自己帶來了災難性的後果。
現在的時代已遠不同於60年代,網絡傳播所帶來的虛擬化的生活環境,為人們所鼓吹的自由狂歡提供了“完美”的途徑——既造了反,惡搞了文化權威,達到了暫時解放的目的,又對現實毫發無損。確實,網絡惡搞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現實的文化權威和道德、法律原則,使人們得到了自我的解壓、情緒的宣泄,張揚了人的自由個性,這對現實中難以找到宣泄出路的人們來說,是一種寶貴的、必要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