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語】
“惡搞”視頻與其他流行文化形式的最大區別在於它的明顯的拚貼性,這也是“惡搞”視頻引發更為廣泛的社會關注和更為激烈的爭論的根源所在。然而,本文以為,將拚貼性作為立論的出發點,考量“惡搞”視頻可能帶來的正麵或負麵的社會影響,這本質上是一個偽命題。社會文化和價值結構的變動不是“惡搞”視頻導致的結果,而是它形成的原因。質問“惡搞”視頻將給公眾帶來什麼負麵效果,就如同將玻璃杯打碎,再質問玻璃碎片為什麼會割手一樣荒謬。
以“惡搞”視頻為代表的拚貼文化棲居於網絡之中,具有碎片性、膚淺性和去中心化的特征。這是一種典型的後現代的文化症候。從“娛樂化紀錄片”到“流行學者”,[通過央視十套的《百家講壇》節目,一些學者,如廈門大學中文係教授易中天、北京師範大學影視傳媒係教授於丹等,獲得了極高的社會知名度。在於丹的新書簽售會上,等待簽名的讀者排起了長龍,場麵非常火暴。一些人給於丹等人貼上了“流行學者”的標簽,以示對大眾媒介的學術炒作的不滿和對炒作背後的商業性動機的反感。]從“超女”到“郭德綱”,“伴隨著經濟領域的後工業化趨勢,中國社會的政治生活和文化也呈現出越來越明顯的後現代症候”。[Wang,N.(2000)“The Mapping of Chinese Postmodernity”,in arif dirlik and Xudong Zhang(eds),Postmodernism and Cultural TheoryLondon:Duke University Press,p.22.]這些症候滲透到人們的日常生活中,改變人們對外部世界的理解。事實上,拚貼文化就如同一麵鏡子,映照出了人們對錯綜複雜、變幻不定的社會生活的體驗和感受。
網絡促成了拚貼文化的產生,但它不是這一文化現象出現的根本動因。在2007年3月《國際先驅導報》與新浪網就“2007年中國最缺少什麼?”進行的一項聯合調查中,8460人參與了在線投票,其中有58.9%的人認為中國“最缺少社會的公正公平”。[http://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07-03/06/content_5806279.htm,新華網的財經頻道的滾動新聞《民意調查:中國人現在最缺啥?》,網頁瀏覽時間:2007年3月22日,20∶47。]或許,現代性的精神和價值衝突早就在那裏了,而拚貼文化不過是以一種獨特的方式將這一衝突帶到了時代潮流的風頭浪尖。在“惡搞”視頻的冷嘲熱諷、憤世嫉俗背後,是當代中國人對現代性痼疾的不滿和對話語權的渴望。
網絡成就了拚貼文化“萬人空巷”的盛況,但它無法阻止這種盛況的“曇花一現”。互聯網能使某一視頻一夜成名,但它無法阻擋成百上千的同類視頻源源不斷地湧入。信息膨脹造成的無序性使得“惡搞”者們必須借助互聯網以外的力量來吸引人們的注意力。因此,說“你不是一直嫌自己的智商太高嗎?要想變低,就得看電視”[胡戈製作的“惡搞”視頻《鳥籠山剿匪記》中的台詞。]的人是胡戈,簽約號稱中國第一互動娛樂網站“貓撲網”(www.mop.com)的人也是胡戈。或許,網絡新技術也並沒有從根本上改變世界,它隻是改變了我們理解世界的方式。
〔石義彬,武漢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熊慧,武漢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