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暮春尋作畫師傅的事情李欣沒忘記,前後也讓人幫忙打聽了,隻是一直都沒有個準信兒。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暮春算是融入了這裏的生活。雖然在他看來,作為父親的關文很是冷漠,並不對他親人,但瞧著他對大哥他們也差不多是一樣的態度,暮春心裏也就平衡了許多。而母親李欣卻對他們極好,在某些事情上嚴厲,但在更多的事情上卻十分隨和。
漸漸的他也摸索出了和家裏人的相處之道,雖然他還是不喜歡說話,可笑容卻更多了些。尤其是過年時跟著母親又回了娘家,見著了李舸後,他的笑容越發多了起來。
李欣看在眼裏,心中也更加踏實了些。
這段日子以來,崔姨娘一直是蝸居在她的小院中,足不出戶,每日的三餐吃得越發清淡了。可是她人瞧著卻並不見消瘦,竟是豐腴了些,整個人渾身上下多了一層溫婉寧靜的氣質。
李欣到她的小院當中時,崔姨娘正在誦讀佛經,聽得李欣到來,她一邊停下手中誦讀的經書,一邊對李欣笑道:“夫人怎麼來了?”
李欣言道:“我來你這裏看看,聽說你最近吃得清淡,是不是有什麼不適?”
崔姨娘扶著李欣往廳裏去,一邊笑答道:“沒有不適,隻是覺得葷腥太過油膩,不大入口,清淡的東西養身,吃起來更加好些。”
二人落座,丫鬟奉上了茶,崔姨娘關切地問道:“夫人,暮春可還懂事?”
李欣笑道:“暮春一向懂事,這方麵你無須擔憂。我這次來,是想問問你的意思。”
李欣看向崔姨娘,懇切道:“你自己的事,你如何看?”
崔小茹並不是蠢人,早前崔家人要來接她,她怕損害了崔家名聲,沒有應承,隨後崔家便給關家下了令,要他們妥當安排她的出路。這出路,無疑就是安排她嫁人。
雖然夫人早前透露了讓她掛名給關老爺做妾的意思,但她沒有同意。一則是覺得別扭,二則也是怕暮春就此成了庶出。畢竟暮春是她所生的,母子血緣擺在那兒,況且關老爺怎麼說都是暮春的大伯,她勉強算是他的弟媳,這樣的事在崔小茹看來是不可取的。
可她總要嫁出去才是……
崔姨娘默然片刻,輕聲說道:“夫人做主安排便好,我……我沒什麼意見。”
李欣低歎了一聲,輕聲道:“暮春對繪畫很有興趣,他與我娘家侄兒走得很近,是我侄兒引他入繪畫這門藝術的門檻的。我瞧過他作的畫,雖然他還很稚嫩,看也算是有兩分繪畫天賦,我打算請個先生教導他,如果他想在這方麵走得更遠,也勢必需要有人精心栽培。”
崔姨娘神情灼灼地看著李欣,李欣道:“我說過,阿文既然把他過繼了來,我待他必定和待其他兒女沒有不同。他是我兒子,我自然會為他的將來打算。”
崔姨娘垂下眉眼:“夫人宅心仁厚,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暮春的將來你自然不必操心,所以,還是多放點心思在你自己身上吧。”李欣輕聲道:“你才二十來歲,尚且年輕,你最近又是足不出戶又是誦經念佛,還喜食清淡不沾葷腥的,總讓我覺得你有想要出家的想法。”
崔姨娘忙要開口,李欣止住她說:“我是說你有給我這樣的感覺,並沒有說你真的就要出家。”
李欣頓了頓,道:“我總覺得,一個人的一生要如何抉擇,不該是由他人來幹擾或決定的。當然,父母對子女前程將來的影響並不計算在內。若你真的想要出家,打定了注意要與佛祖相伴一生,過青燈古佛的生活,那麼一旦你下定了決心,沒人能阻止得了你。可若沒有下定決心,我還是要勸你一句,這件事還望你三思而後行。”
崔姨娘默不作聲,李欣看了她一眼,輕聲說:“逃避世情不能達到解決所有問題的目的,你還要多想想暮春那孩子。你總歸是他的生母,他已然沒有了生父,若是你也離開,他如何自處?”
良久,崔姨娘才啞聲道:“夫人說的話我都明白,隻是……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方法都是人想的,你還年輕,別就沒了希望。”李欣輕拍了拍她的肩,說:“後日圓光寺施粥,你陪我去拜拜佛吧,僧尼的生活不是你想象中那般寧靜無爭的。”對此恐怕沈四太太深有體會。
一趟圓光寺之行,果真讓崔姨娘打消了出家為尼的念頭。圓光寺中,尼姑與尼姑之間也有明爭暗鬥,並不像佛法宣揚那般,一旦入了佛門伺候佛主,便清心寡欲,與世無爭。
崔姨娘低歎:“原來人活在世上,真的逃避不了這樣的喧囂……”
李欣笑道:“人都是有私欲的,真正能做到沒有私欲的,恐怕真的隻有那高高在上的佛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