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1 / 2)

木平和尚,不知何許人也,保大初征至闕下,傾都瞻禮,闐咽裏巷,金帛之施,日積數萬。嚐出入宮禁中,他日從上登百尺樓,上曰:“新建此樓,製度佳否?”木平曰:“尤宜望火。”上初不喻其旨。居數歲,木平卒,淮甸大擾,自壽陽置烽堠以應龍安山,旦夕上多登覽,以瞻動靜。又上最鍾愛慶王,王初幼學,上問壽命幾何,木平曰:“郎君聰明哲智,預知六十年事,壽當七十。”是歲疾終,年十七,蓋反語以對之也。

李征古,宜春人也,少時賤遊,嚐宿同郡潘長史家。是夜,潘妻夢門前有儀注鞍馬,擁劍護衙隊約二百人,或坐或立,且雲“太守在此”,洎見,乃寓宿秀才。覺後言於潘曰:“此客非常人也,妾來晨略見。”餞酒一鍾,贈之金梔腕,曰:“郎君他日富貴,慎勿相忘。”李不可知也。來年至京,一舉成名,不二十年,自樞密副使除本州刺史。離闕日,元宗賜內庫酒二百瓶。

韓熙載放曠不羈,所得俸錢,即為諸姬分去,乃著衲衣負筐,命門生舒雅執手版,於諸姬院乞食,以為笑樂。使中國作詩雲:“我本江北人,去作江南客。舟到江北來,舉目無相識。不如歸去來,江南有人憶。”

陶穀學士奉使,恃上國勢,下視江左,辭色毅然不可犯。韓熙載命妓秦弱蘭詐為驛卒女,每日弊衣持帚掃地,陶悅之與狎,因贈一詞名《風光好》雲:“好因緣,惡因綠,隻得郵亭一夜眠。別神仙,琵琶撥盡相思調,知音少。待得鸞膠續斷弦,是何年?”明日後主設宴,陶辭色如前,乃命弱蘭歌此詞勸酒,陶大沮,即日北歸。

韓熙載北人,仕江南,致位通顯,不防閑婢妾,有北齊徐之才風。侍兒往往私客,客賦詩有雲“最是五更留不往,向人枕畔著衣裳”之句,熙載亦不介意。

李堯,廣陵布衣,常以喉舌捭闔為己任。宋齊丘罷鎮江西,堯裹足來謁。齊丘問:“客素習何業?”堯曰:“修相業,於今十年矣。”宋曰:“君修相福乎?”堯不能答。他日,複求見宋,屬子卒,左右不複通知,乃題一絕而去。詞曰:“中興唐祚滅強胡,總是先生設遠謨。今日喪雛猶解哭,讓皇宮眷合何如?”(商務印書館本《說郛》卷二○“譏嘲”)

朱業為宣州刺史,好酒淩人,性複威厲,飲後恣意斬決,無複見者。惟其妻鍾氏能製之,搴幃一呼,懾栗而止。張易令通倅之職,至府數日,業為啟宴。酒舉未及三爵,易乘宿酲,擲觥排席,詬讓蜂起。業怡聲屏幛之間,謂左右曰:“張公使酒,未可當也。”命扶易而出,此後府公無複使酒焉。(同上書《使酒》)

元宗曲燕保和堂,命從官賦詩。學士朱鞏詩成獨晚,洎眾製皆就,鞏已醉矣。唯進一聯,上疑其構思大久,複不終篇。鞏再拜致謝曰:“好物不在多。”左右掩口而笑。自是金陵士庶遺餉不豐好者,皆以朱公為口實。(同上書《好物不在多》。也見《類說》卷二一。)

魏王知訓為宣州帥,苛政斂下,百姓苦之。因入覲侍宴,伶人戲作綠衣大麵明人若鬼狀。傍一人問曰:“何為者?”綠衣人對曰:“吾宣州土地神,王入覲,和地皮掠來,因至於此。”(同上書《掠地皮》。也見《類說》卷二一,文字略有出入。)

張崇帥廬州,好為不法,士庶苦之。嚐入覲江都,廬人幸其改任,皆相謂曰:“渠伊必不複來矣。”崇來,計口征“渠伊錢”。明年再入覲,盛有罷府之議,不敢指實,道路相見,皆捋須相慶。崇歸,又征“捋須錢”。嚐為伶人所戲,一伶假為人死,有譴當作水族者,陰府判曰:“焦湖百裏,一任作獺。”崇大慚。(同上書《捋須錢》。也見《類說》卷二一,文字略有出入。)

後主篡位之初,嚐夢一羊升武德殿禦床,意甚惡之。及金陵之陷,補闕楊克讓首知府事。盛衰之理,其明征歟!(同上書《夢讖》)

李羽能詩,五十方擢第,嚐獻江淮郡守詩曰:“塞詔東來淝水濱,時情惟望秉陶鈞。將軍一陣為功業,忍見沙場百戰人。”蓋郡守盧公一舉及第。(人民文學出版社排印本《詩話總龜》前集卷一《諷諭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