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的視野豁然開朗,一片潔淨的光芒自殿堂內灑出來,穿透了濃鬱的黑暗和夜色。
他驚喜地加快速度爬過去,隻要越過窗口就能抵達殿堂,那裏總會有母親的身影,親和的麵容受著聖光的普照,美麗得像一個夢幻中的天神。
……可是,空蕩蕩的聖堂裏聖光褪色了,也看不到母親的身影,隻有麵前的幽森闃影,像猛獸的口將他的視野吞沒……
夜幕的天一改常色,山間的樹被狂風壓低了頭,淩亂著飛舞的葉片。
暗夜一道刺眼的電光閃出,響動九霄的轟隆咆哮卻姍姍來遲。
夜無風沉睡的臥室,窗子被風吹開,吱呀的煽動聲混雜著雨水襲進來,床邊的被褥已濕透一片。
夜無風身上的衣服被淋濕了,鬢角也在滴水。
沉睡著,雙眉緊緊皺在一起,渾身滾燙著,身體在靜靜地顫抖。
耳畔一片風雨喧嘩,少年沉睡在潮濕裏,那個聲音又在他夢裏響起了。
"無風……無風。。。。。。快"。
那個聲音飄近了,響在他的耳邊。
“快跑……”
夢境裏有陰暗的殿堂,白森森的石柱,他孤立地站在琉璃地麵上,子夜花間有清冷的螢火,蒼白的燈光照出了小小的他,還有麵前籠罩著的一個巨大黑影。
“快跑啊”,熟悉的聲音,帶著急促的,撕心裂肺的呼喊自後方傳來,他急切地轉頭,看到了那個生命中最熟悉的輪廓。
“母親?!”
受著驚嚇的他伸手急切地呼喚著。
母親拚命地跑著過來。
下一刻,身後的黑影動了。
殺戮開始,血珠飛濺,母親的表情如風般突然凝定。
“母親……”
急躁的,可他的喉嚨像含著沙子,幹啞得快說不出話來,“不……”
恐慌驟然席卷了他的身體,憤怒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他因感到窒息而不能動憚,伸出手,想要撕破束縛他的繭,卻隻是徒勞無力。
……
光景一轉,變成了滿地螻蟻般的死屍,雨滴衝刷著人間蒼白的現象。
"眼淚要流出來了嗎?睜大眼睛,千萬別眨眼,你會看見,許多你之前看不清楚的東西"。
。。。。。。。
夜無風**著,他痛苦地捂著額頭,揪著濕潤的頭發,忍受著這個讓人極度怕冷的,痛徹心扉的夜晚。
忽然,浸著水的地板晃過一個腳步,踩碎了水麵陳暗的顏色,走進屋的男人輕輕掩上窗戶,又為少年換上了一層幹淨的被褥。
流顏默然看著臉色蒼白的少年,四年前從護衛軍屍骸間撿起他時,還是個弱不禁風的小不點,眼神呆滯,聲音稚氣,他跟著他躲開了很多難以置信的危險,起初以為他活不了多久,可是他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頑強。
“少君?這是你真正的身份啊”,他低聲說著,像是自語一樣。
屋子裏點上了蒼白的燭火,燃著朦朧灰暗的光暈,這時候,夜無風斷斷續續的昏沉聲停止了,沉浸的呼吸與冷風首次離得那麼遙遠,熟睡著,宛若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
他沉默地望著前方漆黑的角落,下巴繃得很緊很緊,抿緊的嘴唇透出落寞的孤獨,他從來都知道,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獨特的路途要走,如今,他的同伴將與他分道揚鑣了。
有冷風悄悄襲過窗縫,燭火輕盈地搖曳起來。
窗縫外一隻濕漉漉的蛾得空鑽了進來,卻在此後義無反顧地撲向了光明,弱小的身軀瞬間傾盡了所有的生命的光華,化為黑色的碳灰。
流顏眼角含光,他輕輕搖了幾下頭,或許是因為殘弱燭光的渲染,又或許是因為生命的脆弱,他開始惻然生憫,不過他厭倦了這種同情,因為這是內心脆弱的表現,殘酷的現實可容不得這種悲憫情感的存在。
當飛蛾被焚盡後,他擦過依稀未幹的淚角,扶案起身捏滅了燭火,於是,四下隻剩黑夜和雨水的喧囂。
……
“鈴兒,你回來了嗎?”
鏡先生掌著一盞明燈,站在二樓房門外,又伸指輕輕地扣了幾下,依舊沒有回應。
輕輕推開門,剛踏進門口的第一步,房間裏立時起了眾多悉悉簌簌的躲藏聲,立馬又平靜下來。
鏡先生眯眼笑著,一如既往,他知道那些受到驚擾的是些什麼,隻要有這樣的響動,他就知道他牽掛的人已經回來了。
明燈往床邊照去,照出了篷草窩一樣亂麻麻的被褥,一個小小的輪廓以極不規矩的姿勢沉睡在床尾,露出來的淡紅色的頭發上,正蜷縮著一隻澀澀發抖的胖鬆鼠,不知是膽大還是發愣,其他的同伴都已掩藏起來了,可它依然暴露在明燈下,一雙黑幽幽的眼睛盯著明燈,又怯怯地審視著提燈的人。
“你是誰?”。
聲音呢喃,就像在睡夢中被惹惱了一樣,一隻細嫩的手伸了出來,毫不客氣地抓著胖鬆鼠的毛發,縮回到了被子裏。
待鏡先生提著明燈走出去後,房間裏又立馬騷動起來,七八隻大小不一的鬆鼠從角落裏躥出來,有的跳到鞋上,有的爬到柔軟的被褥上。
她扭了扭身體,喃喃自語:
“別推我啊……”
……
天氣晨曦一線,烙蓮的姿態定格在了風裏,永世不得脫離欲涅池的光點,像一盞細數著古老時光的燭火,淒清的,忍受孤立於世的孤獨。
山腳的石橋九曲回腸,錯落回織的方位蜿蜒至湖心的八角亭榭裏,複雜結構的精妙之處,烙印在了千年光陰的暗沉裏。
“老朋友,小鈴兒也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