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曆八月,夏末秋初,太陽收斂了暴躁的脾氣,開始變得溫和,天空一片寧靜晴好,雲朵一改夏日裏絲絲縷縷的淡薄,慢慢聚在一起,堆積成白胖的棉花糖模樣,悠閑的飄在空中,偶爾調皮的遮擋了太陽,為大地投下短暫的陰涼。
花王城外通往李家村的青石大路上,風馳電掣般跑過一隻白色巨虎,虎背上坐著一個笑嘻嘻的小男孩兒,四五歲的年紀,穿了大紅錦緞的衣褲,脖子上戴了隻赤金的墜玉項圈兒,白胖的小臉兒上不知是因為趕路急了,還是太陽曬得久了,汗水滴答而落,他卻並不去擦抹,隻一味的脆生呼喝身下的白虎,“小白快跑,早點到家,我讓祖母給你做炸雞翅吃!”
白虎聽了這話,極任性化的抽了抽嘴角兒,低吼一聲,大頭不屑的晃了晃。
小男孩好似聽懂了它的吼聲,安撫的怕拍它的後頸,“這次說話算數,祖母聽了好消息,一定歡喜,我得了那隻彈力球,就絕對不跟你搶雞翅。”
白虎大眼睛轉了轉,翹起尾巴敲了敲小男孩的後背,算是勉強再一次相信了他,腳下加快了速度,一人一虎眨眼間跑得不見了影子。
李家村頭的大柳樹下,一群鄉親吃過午飯,聚在一起,望著村外隨著秋風湧動的稻浪,感受著空氣裏的豐收氣息,滿臉都是喜意。
雖然他們這些年的日子翻天地覆,家家都蓋了氣派的青磚灰瓦大院,風風光光嫁女娶媳,養老銀子也存了幾千兩,但是農人骨子裏對糧食的執著,對於豐收的盼望還是沒有減弱半分,這些日子,每有閑暇之時,都要到小坐守望,好似生怕那金黃色的稻穗會飛走一般。
小男孩騎著白虎飛跑而過,帶起一陣飛沙,迷了一個路邊玩耍孩童的眼,他胡亂用手抹了抹,滿眼都是羨慕之色,回身鬧著自家爹爹,“爹爹,我也要一隻白虎玩。”
他的爹爹揮手拍了他一下,半怒半嚇道,“那是郡王世子,怎可用手指點?再說那白虎是天神賜下的,是你能要的嗎?”
孩童委屈的癟了嘴,他的爹爹到底舍不得,許了明日帶他進城遊玩,才算哄得他眉開眼笑。旁邊的一個老頭兒笑道,“大壯爹是個懂事的,這般教孩子就對了,郡王一家可是咱們村的大貴人,咱們李家村有今日的好日子,都是拜郡王府所賜,咱們可要知道感恩。”
那大漢點頭應下,笑道,“叔,昨日嬸子她們上門去拜見,可是見到夫人的仙顏了?”
老頭兒頗為遺憾的搖頭,“沒有,隻見了郡王妃一麵,據說,壽宴一過,仙夫人就回神山上修行去了。”
旁邊眾人附和,“可不是,仙夫人這些年下山走動得越來越少了。”
話頭兒既然說到了這裏,就難免又拐到了前幾日那場壽宴,眾人轉而感慨起那盛大的場麵,那豐盛的宴席,不自覺的就都拔起了胸脯,一副與有榮焉之色。
村子東北角上,並排坐落著三棟四合院,左右兩棟比較新,中間那棟卻隱隱蒙了一層歲月沉積之色。
此時那大門前,兩三個青衣小廝,揮舞著掃帚路麵,不時低聲說笑幾句,或者蹲身折了樹枝在地上寫寫劃劃,院子裏走出一個鶴發童顏的老者,右手握了一隻巴掌大的紫砂小茶壺,偶爾吱溜喝上一口,極是悠閑自得,有小廝就喚道,“溫伯,今個兒天氣好,我給您搬個椅子,您老在門前坐坐。”
溫伯笑嗬嗬搖頭,“你這小猴子不必哄我,打量我不知道你那點兒小心思呢,咱們府上的揀選,是要靠自己本事的,你沒本事絕對進不了鋪子,我這老頭子可說不上話。”
那小廝憨厚的撓撓頭,被幾個同伴哄笑得紅了臉。
二進院子的大廳裏,主位上坐了一個月白衣衫的婦人,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墨發高盤,斜插兩隻碧玉釵,麵似美玉般白嫩,柳眉大眼,嘴角微翹,掛著一抹笑意,讓人一見就有種說不出的親近之感。
坐在她左邊下手的也是一個年輕婦人,翠綠的對襟衣衫,鵝黃色的輕紗百褶裙,頭上盤著雙螺鬢,插了兩隻嵌寶金釵,眉目秀麗,氣質溫婉。
這兩人正是木艾與大禹之妻,孫家獨女闌兒。自從五年前,大禹成親後,婆媳相處極是融洽,婆婆開明,兒媳孝順,又都不是喜歡惹是生非的人,凡事有商有量,自然一家和樂。
前日,爹娘壽辰,大禹下帖子請了眾多親朋,大大慶賀了一場,得了無數賀禮,也讓闌兒忙碌得,恨不得多長出兩隻手臂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