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蘿走到徐樂麵前,道:“請徐先生隨我來。”
徐樂舌頭都打結了,朝顧清蘿躬身行禮,道:“不敢請耳,固所願也。”
代王妃沒讀過《孟子》,聽著覺得怪,不過這時候也來不及深究,因為顧清蘿已經帶人走了。池塘邊看魚的女子都是王府姑娘、媳婦,剛才被代王妃支開,如今見那位“女仙家”走了,便紛紛圍回王妃身邊,些錦鯉、薔薇之類的話題,也就容不得代王妃多想了。
徐樂跟著顧清蘿走了一路都沒話的機會,心中暗忿:話本裏都是騙人的!什麼姐書生私會後花園,這些大戶人家的姐稍稍走動兩步,身後就要跟上五七個人,書生一句話都不上就被人趕走了!他一邊想著一邊掃視神仙姐姐身邊的侍女。兩個貼身丫鬟,一個抱琴一個捧香,就是她倆緊挨著神仙姐姐,把徐樂隔開兩步之外。這兩個丫鬟之外,又有捧衣服的,抱妝奩的,打傘的,持屏的。這還是隻在府中行走,屬於最低配置。
正當徐樂覺得無趣的時候,前麵竹林盡頭出現了一道黑瓦白牆,正是一處別院。地上也從青石板成了窄石條拚的人字紋路。
顧清蘿道:“前兩日雨多,青苔長起來了,心滑腳。”
徐樂頓時精神抖擻,哈哈一笑:“再滑我都能如履平地……”地字未盡,腳下卻已經打了個滑,險些摔倒。
一幫丫鬟紛紛掩口,想笑又不敢笑。
徐樂幹咳一聲,正經起來,不敢再隨意落腳,還不忘找回場子:“其實我在平地上也常常滑倒。”
這回連顧清蘿都忍不住笑了。
既然神仙姐姐打開了話匣子,徐樂也就不端著了。最後這麼一截路,他妙語連珠,從園林風雅談到了詩畫逸景,頗有些刹不住腳的意思。顧清蘿一言不,臉上也看不出笑意,但是她就長了一張菩薩臉,就算不笑也讓人覺得春風拂麵,格外親近。
進了院子——徐樂沒認出月門上那兩個大篆——顧清蘿遣散一眾侍女,道:“請徐先生隨我來。”徐樂哎哎跟著進了靜室,裏麵高奉三目四八臂鬥姥元君聖像,座下有玉皇上帝,頭頂有三清尊,十分齊全,真像是修行道人的經堂。
顧清蘿取了個蒲團給徐樂。兩人隔案坐下,她又取了線香引燃,放在案頭。見徐樂一言不,隻是呆呆看自己,顧清蘿道:“你怎麼不話了?”
徐樂看著香頭明滅,道:“本來有一肚子的話要,現在卻又覺得都是廢話,不敢了。”
顧清蘿道:“人自出生便是要死的,如此想來,活著時候做的每一件事,的每一句話,不都是多餘的?然而人生難得,這些多餘的事,多餘的話,又有哪一樁、哪一句不該珍惜?”
徐樂現自己竟然聽懂了,道:“姐姐的是,就如當年在林中聽琴,如今對坐賞香,一如夢幻泡影,卻是我短短一生中難得的好時光。”
顧清蘿笑了:“此生無餘事,不負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