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閣老，同時眼眸猛地張開，也統統感受到朱德海的險惡用心。
因為在官方的標準答案之後，還有一個不那麼官方的答案，那就是建文帝才是真正的正統，而且為人還算不錯，最重要的是，他身邊的大臣並非是人，絕大多數，反而都是很‘賢明’的人。
葉春秋是翰林，翰林乃是清流，清流是以敢言著稱的，而弘治之後，大明的風氣漸開，許多讀書人對於建文帝多是以同情的態度，畢竟此人是以聖孫的名義克繼大統，他在位之後，一改洪武皇帝對於讀書人和士大夫的殘暴，廢除了許多洪武皇帝苛刻的律令，同時對於不少在洪武朝遭遇冤獄的讀書人和大臣進行平反，他任用許多知名的鴻儒為官，十分仁厚，自然而然，現在的讀書人大多對建文有著極大的好感。
也就是，葉春秋這個翰林清流遇到了一個陷阱，若是他用官方的答案來回答，那麼必然遭致輿論的非議，認為葉春秋為了做官而不知廉恥，睜眼瞎話，討好宮中，其心可誅。
這時代，一個大臣若是沒有風骨，是會被人瞧不起的，何謂風骨？那便是有敢於揭的勇氣，下人誰不知道，建文絕非是暴君，可是你葉春秋卻為了抱宮中大腿，為了入宮待詔，而如此諂媚巴結，即便是你葉春秋借此做了翰林待詔又如何？從此之後，你在這裏所的話，將會成為你一生的汙點，為人所鄙夷。
可若是葉春秋用不那麼官方的答案來回答呢？若是建文仁厚，豈不正是否認了文皇帝嗎？這文皇帝可是當今聖上的祖宗，沒有文皇帝的靖難，朱厚照怎麼做得了子，你跑到崇文殿裏，當著子的麵，跑去罵人家祖宗是個幹掉了自己侄子的人渣，是獨夫民賊，你試試看皇帝跟不跟你拚命。
這……是一個雖有許多種版本答案，卻根本無法回答的問題，甚至可以，任何一個回答，都可能讓葉春秋陷入糟糕的境地，要嘛得罪子，要嘛得罪整個士林，惹來無數的鄙夷和嘲諷。
崇文殿裏，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肅殺之氣，大家突然明白，這朱德海根本不是考校，而是在‘殺人’，這到底是什麼仇什麼怨啊，何至於此人當著所有人的麵，要對葉春秋痛下殺手。
葉春秋完了。
劉健心裏唏噓不已，連他都沒想到朱德海會如此痛下殺手，堂堂翰林學士，非要將一個翰林的前途毀之殆盡。
謝遷的臉上已經掠過了冷色，他暴怒了，你朱德海要考校就考校，為何要挖這樣的陷阱？即便葉春秋有得罪你的地方，可你也不能把一個少年人往死裏坑，不求你提攜後進，可是你……
這樣的人……可恨。
若不是在這樣的場合，謝遷隻怕已經暴跳如雷了。
李東陽低頭，似乎是在思索著答案，如果是自己，該如何答題呢？李東陽素來以聰慧著稱，可是現在，竟也隻是苦笑，這個問題根本無法回答。
焦芳本來對朱德海‘盲目’的自信還略略有些擔心，可是現在，終於長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