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柳城剛剛褪去夏天的酷熱,雖然還沒有涼風習習,但是一到晚上已經需要蓋上一張薄薄的被子才能入睡。我從農曆七月十四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家閑置了一個月。
雖然隻是短短的一個月,但是卻也聽聞了許多水鬼殺人的故事,一個個死者我都看過真麵目,都是些七八歲的小孩,剛開始時還有點不習慣,但是看久了也就覺得就那麼回事兒。(那些天我急需要錢,就跟著那些個吊喪的人打打下手。)
這七來八去的跟著吊喪的人在死人的周圍進進出出,原本在農村思想灌溉下的我,自然也不再相信什麼鬼啊神啊了。
就像我們那裏一個資曆最老的,一個吹嗩呐的老頭說的:這世界哪兒來的鬼啊,還不是自己嚇自己?
處理完最後一個死者之後,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一樣的生活。
這天我和往常一樣,匆匆吃完飯,在等到晚上十一二點的時候悄悄地從家裏溜了出去。家裏不讓置電腦,所以我隻好偷偷摸摸地溜出去通宵,和我一起出去的還有隔壁家的一個小我三歲的小屁孩兒。
他雖然小我好幾歲,但一直喜歡跟著我玩,所以都已經把我當成他親哥了,或者是已經把我當成無話不說的好兄弟了。
我叫他偉哥,當然是有某種特殊含義,具體是啥自己體會了。
這小子還沒有讀完小學就不讀書了,整天在家裏到處晃悠,我之前就覺得是時候要教育教育他,後來一想,我不也是還沒念完高中就不念了?哪有資格管別人的事兒。
“偉哥,有車麼?”我從家裏偷偷溜了出來,借著薄弱的月光和手機電筒的光線來到了他的家裏,他家裏隻有他和他爺爺住,他爸媽都在市裏上班,他爺爺又不管他,所以他才會這麼囂張地光明正大出去通宵玩遊戲。
從我們這村子到鎮上,走路起碼半個小時,我是偷偷摸摸出來的,所以家裏的車肯定是不能開了。
“雷公狗,開不開?”
雷公狗指的是一種老人開的摩托車,外形很醜,噪音很大,所以我們這的人叫它雷公狗。
我是個好麵子的人,讓我開那種車,就算走到腳斷了也不可能,於是玩笑似得踢了他一腳,罵道:“滾犢子,還是走路出去吧,又不是沒有走路出去過通宵。”
偉哥也不磨嘰,趕緊關上了門,躡手躡腳地跟著我踏上了這一條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路。
從我這出去鎮上需要經過一座橋。
這個地方我之前都很害怕從那裏經過,但自從跟著那些老師傅待久了,這些小時候害怕的也就不再怎麼害怕了。
借著清亮的月光,我和偉哥兩個便已經來到了橋上。這座橋橫跨一條叫京江的大河,岸邊是幹禿禿的寥寥幾棵竹林和樹木。曾經村裏有老人說過,以前打日本鬼子的時候,經常有人為了不被侮辱而在岸邊吊死。
即使是現在的我也感覺到心裏毛毛的,當然讓我心裏毛毛的,並不隻是這些吊死鬼的傳說,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我這些天跟在吊喪隊後麵處理那九名死掉的小孩,也是在這裏溺亡的。
冷清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烏雲投射下來,初秋的絲絲涼風從短袖裏滲入身體,讓我心裏更加發慌。
於是拿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往橋的另一邊照了照,隻見在橋的那邊,一輛黑漆漆的麵包車停靠在橋的一邊,後麵還有因為車子發動而卷起的煙塵,四下根本沒有其他車輛,但這輛車卻毫無預感地出現在了這裏。
“哪……哪來的車?”我低語問了一聲自己。
吱哈哈哈……隻聽一陣小孩的幹笑聲和一陣嗩呐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渾身瞬間起來了雞皮疙瘩,那個嗩呐的旋律分明是葬禮上的哀樂聲。
“偉哥,聽沒聽到什麼聲音?”
“沒有。”
嘎嘎嘎……
“可不就是風吹動竹林的聲音麼?”他看了一眼岸邊被和風吹動的竹林,再次回答道,隨後繼續低頭玩了他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