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時(1 / 2)

一杯大碗茶的熱氣已慢慢消退,坐在椅子上的齊尚英披著灰色軍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透過鬆散破敗木門而入的一束月光的光線發呆,他雙手交叉,兩個大拇指不停的上下環繞,牙齒使勁的咬著下嘴唇,明顯懷揣心事。片刻之後,齊尚英緩緩站起,推門而出,時值初春,天氣尚寒,呼吸的氣體出口還是一團白霧,他緊了緊披在身上的軍裝,點起一根手製的煙卷,在院子裏來回緩緩踱步。月亮高高掛在天上,從兩座山峰的接縫處穿透過來,如寒水一樣冰涼。

此時是1945年春,戰爭的硝煙終於要慢慢消退,國際戰場上,隨著盟軍的全麵進攻,世界範圍內做出慘絕人寰行為的法西斯節節敗退,明治維新後一直以強盛自居的RB國在中國的土地上苟延殘喘,以謀求最後一絲希望。然而,希望往往是給堅定的站在正義之神腳下的人們,真正意義上的中華大地抵抗外來侵略的絕對勝利在近代百年史上是空前的一次。這強弩之末的帝國主義發出來的流螢之光,一定會被正義的鐵拳砸碎。

時職八路軍一二九師某部團長的齊尚英,今年三十出頭,身體精壯,一表人才。更加難能可貴的是性格謙遜,這個年紀出任團職幹部的八路軍戰士不在少數,齊尚英自認為是投身革命千千萬萬兄弟中極為普通的一員。另外,他作戰英勇,拚刺衝鋒的時候,喊的口號從來都是“同誌們,跟我衝”,而非“同誌們,給我上”。跟著這樣的領導打仗,戰士們自然心服口服,團結勇敢,成為部隊隊伍中的尖刀團,戰爭中遇到難啃的骨頭和燙手的山芋,最終善後的往往是齊尚英的隊伍。那個時代的戰士,隻有滿腔的熱血和滿腹的精忠報國之情,勝利的前提,除了優秀的戰略戰術,不怕死的戰鬥精神也是不可或缺的。每次戰前動員,齊尚英都會強忍著眼淚,掃視眼前一個個衣衫襤褸的戰士,希望把每一個人的音容笑貌牢記心間,因為上了戰場就意味了九死一生,這很有可能是最後一次彼此活著見麵,生離死別的場景總是令人神傷,即使身經百戰的戰士,心中也總有柔軟的溫情,這感情隻對自己的同胞、家人和戰友。

“同誌們,怕不怕”

“不怕!”

即使已經預感到抗日戰爭的即將結束,與敵人最近幾次的仗打的更像是圍殲,對手毫無還手之力。齊尚英仍然在每次戰鬥前進行如此這般的戰前動員,源自他看過太多的戰友因為大意,犧牲在瀕死敵人的子彈下,戰友的鮮血在他的眼前殷紅,那種看著同胞骨肉鮮活生命在眼前消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數次讓他無助到幾乎瀕臨崩潰。

此次接到戰鬥通知,日寇的一個團夥流竄到太行山脈深處,行蹤基本確定在幾十公裏外的狡村。對於狡村,齊尚英比較熟悉,自己還當基層戰士的時候,部隊的根據地所在就在狡村,這裏給齊尚英的印象就是地處太行山腹地,所謂雲以山為家,東邊日出西邊雨的情況在這裏司空見慣。大山裏的通訊本來就不發達,狡山更是如此,不同於太行山脈眾山多為石頭山的特征,狡村周邊的山上樹木鬱鬱蔥蔥,甚至多參天的古樹,山頂處還有一個尚不算破敗的小道觀,綜合這一切給人一種靜謐安然之感,這或許與此地與世隔絕不無聯係。此外,令齊尚英印象深刻的是,狡村多獵戶,幾乎每家每戶都豢養猛犬,以給打獵提供幫助。小時候,齊尚英就常聽父親講水滸傳的故事,這也是他參軍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最初情節,而對他而言,印象最深的就是被逼上梁上的解珍解寶兄弟。在沒有戰事的時候,齊尚英最愛幹的事情就是跟著當地的獵戶進山狩獵,這也是為了響應毛主席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號召。狡村這個地方土地過於貧瘠,能種下莊稼的土地更是鮮有,一個村子的男女老少尚不能溫飽,更何況還駐紮著個數十人的小分隊。除了村外一條算不上寬闊的小河能在夏天漲水時候從上遊衝下來些魚蝦打打牙祭,就隻有這綿延的群山提供無窮無盡的山雞、山兔、麅子及各種各樣的飛禽走獸,手藝精湛和勇敢的獵人,運氣好的時候還能打到野豬和熊瞎子一類的大型猛獸,當然,這種運氣,沒有人希望碰到。周邊村落內,狩獵技術最好的當屬狡村一個姓姬名狐的老獵戶,村子裏一半的年輕人狩獵技術大都是他傳授的,雖然技術是他交的,但他從來不和他們師徒相稱,理由是個謎。唯一一個他承認的徒弟就是齊尚英,按照他的說法,是說他和齊尚英有緣。這個理由讓其他村民嗤之以鼻,緣分這東西說來玄乎,連齊尚英也對師傅的看重頗不以為然,可怪就怪在姬師父就認死理,每當齊尚英像其他年輕人一樣稱呼他為姬大爺,他都會胡子一翹,義正言辭的訓斥,“我不是你大爺,叫師父”。然後拿起身邊的雙管獵槍就要掄打。那把獵槍簡單耐用,兩根槍管水平排列,每次隻能填裝兩發散彈,是廣為流傳的早期獵槍結構之一,雖然廣為流傳,但在狡村這個尚靠弓箭為主體狩獵工具的地方,依舊少見。這把獵槍的由來簡單蹊蹺,是姬狐數年前從山上打獵撿來的,撿這把槍的時候,它的旁邊還躺著一具腹部大洞,內髒被掏光血肉模糊的屍體,看情況是遇見了山熊。屍體所穿的衣服質地很好,也不像是平常老百姓的打扮。姬狐膽子大,扒拉扒拉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不認識,就隨便找了個鬆軟的土地埋了,出於對死者的基本尊重,連他隨身攜帶的物品都沒有搜,隻拿了腰間的子彈帶,對於這個經曆,他自然是守口如瓶,回轉至家中找個地方將槍埋好,神不知鬼不覺,果不其然,幾天之後二十裏外的鎮上來了一批黑衣白襪的保安隊,挨家挨戶的搜了好久,什麼都沒發現才憤恨而去。過了好幾年姬狐才敢把槍拿出來,這個時候,鎮上的保安隊已經土崩瓦解了。齊尚英生怕姬老頭力度用的不當,獵槍走火,本一腔熱血為國而捐的軀體交待到一個獵戶手裏,頗為不值,當時又抬頭不見低頭見,也隻好老老實實的一口一個師父稱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