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聲哀歎(1 / 2)

睜開眼,頭頂是雕欄的架子床頂,青色的紗幔鋪展開,被窗欞格子射過來的斑駁光線照的有些刺眼。

眼睛還不太適應這種明亮,閉上眼,能感覺到身體很僵硬。

硬的令人發虛。

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腦海中散亂的記憶如潺潺溪流彙集成江水,逐漸清晰了一些。

吳臨,是他的名字,曾是神經外科大夫,因為一場車禍他來到名為大華的王朝,成為京師吳家二公子吳少謙,少謙是他的表字。

那已經是十三年前的事,十三年間經曆太多事,他已經逐漸模糊了那個後現代拿手術刀的大夫與自己有什麼聯係。昏迷前最後一點記憶,是他受了很重的傷,傷是在逃避齊王追捕兵馬時所受。齊王曾是他的好兄弟,要不是這個好兄弟在寒州府追捕時放他一馬,他也下了黃泉。

不過還是被齊王身邊嫉恨他的小人暗施冷箭,幸好那一箭離心口還有段距離,不過這也令他因為失血過多而昏迷了好些天。

可怎麼身上卻感覺不到箭傷的疼痛?

養傷這段時間,他時而清醒時而昏睡,好在身邊有兩位嬌妻陪伴。吳臨前一世當大夫的時候因為忙於工作孤家寡人,但來到大華之後,不但先後娶了兩位嬌妻,還有一位紅顏知己。

想起這位紅顏知己,他心中還是隱隱作痛。九年前德宗皇帝臨駕崩之前,為了讓少子順利登基,逆忠臣良將之言立林貴妃為後,還將自己三個年長的兒子發配封地,將他的紅顏知己丹寧公主遠嫁和親。

時被貶謫到滁州為刺史的吳臨,在得知公主遠嫁消息的同時,也得知公主在遠嫁途中自縊而亡。

六年後,也就是在吳臨來到這個世界第十年,爭奪皇位曆時五年的戰爭結束,少帝廢黜被殺,楚王登基為帝,楚王二公子受敕為齊王。

論功行賞,吳臨以謀臣位居首功六將之二,封安新侯,功勳僅次於大將李信。

李信,鞋匠出身,曾是他的長吏,二人相交莫逆。可惜在一年前,李信被楚帝賜鴆酒毒殺。當時楚帝封鎖消息,吳臨還是察覺到將有禍事發生,舉家逃亡,他自問若非最後齊王放他一馬,他也隨了李信而去。

……

……

他試著從床榻上坐起,周圍的環境有些陌生。陌生中,卻又好像觸動了記憶中的一些事。

好像是京師的祖屋。

“卿樂,暄兒?”

吳臨輕喚了兩聲,所喚是嬌妻閨名。他越來越察覺到自己好像身處在一個不尋常的環境中,這種環境令他局促。這些天他頭腦雖不太清醒,卻也隱約記得自己身處山林一所茅屋中。

無人回應。

吳臨努力掀開紗帳,陽光有些刺眼,用手擋著光線走下床榻,眼前一切都與京師老屋相仿。但在他記憶中,楚軍破京師時,一場大火已將老屋焚毀。當時寡嫂歎了句“去都去了”,老屋的殘垣斷壁再無人打理。

可眼前的老屋,不但完好無損,很多擺設都似曾相識。

窗欞桌椅床榻,桌上的杯盞茶壺……

“怎麼回事?”

吳臨感覺自己頭痛欲裂,手扶著桌子站起身正要往那門口走,急促腳步聲中一個身著灰土布衣衫的年輕男子小跑進屋來。

“二爺,您醒啦?”

濃眉小眼,笑起來眼睛眯成一線好像奸笑,總是罵這小子不學無術。可也就是這小子,在六年前漢州之戰中為掩護中軍撤退,帶著家兵一馬當先被亂箭射死。雖在天下平定後安置了他家人,但這小子連後代都沒留下,隻是從他遠房親戚中過繼了一個表侄為他披麻戴孝。

“吳進寶?”

吳家仆人不少,大多數都是短工,逢年過節農閑時候過來幫忙的多。賣身進吳府當家丁的,一個招財,一個進寶,都是自小進吳家,吳招財小名大財很憨實,吳進寶小名二寶則是鬼精明。

吳進寶笑嗬嗬應一聲:“二爺不用稱呼小人大名,叫一聲二寶就行。二爺您等著,小人這就去通知大爺和夫人!”

說完,吳進寶一溜煙跑了,遠遠還能聽到他在喊:“二~爺~醒~啦~”

院子裏喧鬧起來。

吳臨則有些茫然,祖屋睡房之旁有一麵銅鏡,他側過身,銅鏡裏映出的灰黃身影,麵龐的一切雖然憔悴卻未帶著歲月滄桑,哪裏還是已經三十四歲的他?

這是……

十三年前?

思緒如潮水,十三年間所經曆種種,一時間都在他腦海中呈現。

夫妻和順相敬如賓,朝堂上同樣快哉快哉,與老友下棋為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