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尾聲(2)(2 / 2)

過完父親的祭日,他需要給梁老板打個電話,請她去找五魁商量,這件事情隻有找五魁,五魁是最好的人選。這個人選孫大草考慮了很久。花花不行,她年輕,她也沒有當過村長,她沒有五魁的閱曆。她還命短,死了。小電工走了,他如果沒走,他——也不成。他不是地頭蛇,他有手段有魄力,但是他的分量太輕,有人會不尿他。張大堂我們就不去考慮了,指望他等於指屁吹燈。他是那種攪局的人,可能會把一件好事情辦砸,回過頭還找你的不是。再說了,從今往後就是有好事,孫大草也不想再給他了。孫大草的母親早就說了:“野狐子喂不家。”張大堂的姐姐——孫大草已故弟弟的媳婦近期已經“叛變革命”了,叛變革命的言論和行動都有了,證據確鑿,可以定罪。無須申辯,也無須等待。嚴峻其實可以算一個合適的人選,她有形象,有頭腦,有工作經驗還有經營的熱情。她在當地長大,熟悉情況還有後台。可是,她卻出事了,不便來棗園了。她已經聲名狼藉,凡事都不便出頭露麵了。

孫大草請梁老板告訴五魁的是:如果五魁有意,請他無償接手棗園別墅。現在離房租到期還有三個多月時間,又值旅遊旺季,正是營業高峰,如果經營得好,大把的票子就到手了。如果五魁無意經營,請梁老板提前接收房子。並且告訴五魁,不論他接手與否,孫大草投資的價值一多萬元的床單被褥、桌椅板凳、鍋碗瓢盆、灶具、液化氣瓶、洗衣機、冰櫃等等,一並歸他所有,算做他這幾天看門的工資。讓五魁好好地高興一下,驚喜一下,因為他是個好人。記者來的那次,他打開了下棗園緊鎖著的大門,他給足了孫大草麵子,孫大草還沒顧上請他喝酒還請。另外,房東答應折抵房租的五千餘元固定資產投資,五魁應該去要來。這些錢孫大草要不來,但作為五魁,則一定就能要來。還是那句話:強龍壓不住地頭蛇!地頭蛇還分許多種呢。要來了就當做這幾天看門的獎金吧!如果房東拿不出錢,那也沒關係,就折入房租一直往下經營,一直到折抵清楚為止。粗算下來,可以經營到今年秋天。再告訴五魁,如果他不想經營,他還可以要求對方退回這三個月的房租。理由充分極了,對方違約的地方太多了,我們沒辦法經營了……這些都是道理,都是理由。道理看誰去講,同樣一件事,有的人去講,他就有道理,就講出了道理,講出了結果,講出了經濟效益;而有的人去講,卻就沒有了道理,就講不出道理,就隻能講出一肚子氣。這是真的,也是真理。

孫大草就沒必要再去棗園了。去了不但沒有任何意義,弄不好,曾董事長還會要那空穴來風似的5000元“轉讓費”;八方度假村的大老板還可能起訴他;省黃金公司的客人如果想不通的話,也有理由找他的麻煩。在對待省黃金公司客人的問題上,孫大草違背了誠信原則,侵犯了消費者的合法權益。“3.15”就是專抓他這號人的。焦三窟可能還會拿著他的簽字再做文章……防人之心不可無。在沒有任何幫助的非洲平原上,貝克用一卷衛生紙嚇退了一隻雄性食人獅。所以說,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孫大草不再去棗園,最多被劃人又一個逃跑者的範疇。很明顯,孫大草在太陽島上創造了另一種類型的逃跑,但也一定是逃跑,而絕對劃不到其他體麵些的圈子。他重蹈了王萍萍的覆轍,還步了李四的後塵。從此以後,他們都在同一個水平上,在同一條起跑線上。他們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關係,是黑豬和烏鴉的關係,用不著誰再嗤笑誰。惟一不同的是,孫大草還可以經常往太陽島上打電話,而王萍萍和李四則不敢,公安局正找他倆著哩。他們如果打電話去,那就是暴露行蹤,就是飛蛾撲火,就是自投羅網自取滅亡。

過幾天,等忙完了,孫大草還要親自給五魁打電話,檢查這件事情的落實情況。他還要給五魁麵授玄機。孫大草想要看熱鬧,想要坐山觀虎鬥,力圖最終能夠聽到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孫大草惟一感到遺憾的是對不住自己的妻子。妻子去太陽島給他支付房租的那個晚上,孫大草曾經信誓旦旦地保證:“請給我這次機會,我在這裏苦幹一年,一定使局麵發生改觀。我一邊開莊園,一邊搞創作,我要名利雙收,把你心中的缺憾降到最低。”現在看來,這一切隻是南柯一夢!

至於孫大草的下一步邁向何處,他一時尚無主意。人生到了這個份上,需要的是穩紮穩打,需要多動腦,少虛行。擺在孫大草麵前的選擇無比艱難。他在考慮五十歲要不要自殺。孫大草已經違背了他向世人作出的第一個承諾,這是他僅剩的另一個承諾了。

眼下,孫大草隻想在父親的亡靈前多待些日子,以補償少小離家對父親的歉疚。還想趁著節氣,弄幾棵大些的鬆柏栽上,以使這片墳地能夠早日蔭及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