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過去這些年裏,總覺得解剖室裏有隱隱的不尋常氣氛,具體是什麼,我說不上來,但就是這種若有若無的感覺,讓我總提心吊膽,尤其在午夜過後,似乎總有些奇怪的聲響。我雖然有些怕,但因為生性好奇,便總是等到午夜後,想看個究竟,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而自從那天唱機出現後,再沒有什麼異常,那兩具屍體則一直浸在這裏,我也再無意處理它們。
“七年前,一個叫做沈衛青的女生幾次於半夜出現在解剖樓裏,那樣子有些失魂落魄的。我問她在這裏幹什麼,她就問我,有沒有聽說過‘月光社’?還問我,是不是‘月光社’的死者的屍體都捐獻給了解剖室?他們還在不在?等等怪問題。這使我立刻想起了那台唱機。我斟酌了兩天,是不是要告訴這個女生我的經曆。最大的顧慮是怕一旦告訴她了,她神不守舍的,再把我的話說出去,我會落下個散布封建迷信的名聲。就這麼猶豫了一陣,終於將這唱機的事兒告訴了她。不料,過了一陣後,聽說那姑娘先是進了精神病院,後來又跳了樓,有人說她死了,有人說還活著。
“所以那天小葉你盯著我問‘月光社’,我心裏非常不安,唯恐小葉重蹈沈衛青的覆轍,但又覺得不該隱瞞什麼,盡管我不願輕易散播任何與迷信相關的事。那天,我幾乎下定了決心,如果你再來問我,我就會告訴她我知道的一切。”
歐陽倩忽然驚叫一聲:“小葉子,你怎麼了?”
隻見葉馨的身子委頓下來,虧得歐陽倩眼疾手快地扶住,才沒有摔倒。葉馨此刻頭痛加劇,暈眩難支,仿佛在一個偌大的漩渦中,身不由己地沉浮旋轉,耳中又隱隱傳來了低語“月光”,如針刺著她的鼓膜。她的眼前逐漸失去了光亮,小小的屍庫被無盡的黑暗取代。黑暗中陡然閃起一道白光,一位白衣女子從白光中浮現而出,越走越近,直到葉馨看得真切,那一張碎臉,滴著朱紅的鮮血。
“小葉子,我帶你去醫務室。”歐陽倩扶著葉馨往外走。“不用了,我隻是有點頭暈……也許是太悶熱了……坐坐就好。”葉馨知道,醫務室不是解決問題的地方。
歐陽倩扶著葉馨走到一間教室裏,讓她坐了下來,輕聲說:“小葉子,你稍微休息一下,我去問問馮師傅,至少向他要點仁丹或者十滴水,解解你的痛苦。”
等歐陽倩和馮師傅轉回來的時候,葉馨已沒了蹤影。
汪闌珊那天在花園裏突發中風,就被轉到了二附院的心血管內科病房治療。江京醫科大學第二附屬醫院離校園有五站路。葉馨乘公交車到了醫院,在門口取了探望病人汪闌珊的牌子,直上住院部八樓心內科病房,趕到她的病床前。汪闌珊此刻緊閉雙目,也不知是在養神還是在熟睡。
葉馨坐在了椅子上,心情仍久久不能平靜:種種跡象表明,自己的確看見了尋常人無法感知的事物——兩名死者生前的影子。他們想要什麼?更讓她無法相信的是,自己和一個靈魂相愛了,而且愛得很深,既然已經知道了這荒唐的現實,仍無法全力自拔。
真的很可悲。葉馨的淚水潸然而下。也很可笑。愚蠢而幼稚。葉馨不用多想,也能預測到今後四年的大學生活裏,會有多少人在背後嘲笑自己。今後四年,還有沒有今後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