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莊蝶的可怖形象仍在府中屢現,蕭承搴新入行輪船業,萬緒待理,仍不得不抽身陪伴莊蝶,四處尋醫。但讓蕭承搴寒心的是,莊蝶口口聲聲,竟說那“碎臉”的歸宿是蕭家小公子(姓名隱去)。
內情人言,羅仰樂醫生上門問診數次後,自覺無能為力,建議蕭承搴去美利堅國一試運氣,並推薦其同窗學友,在美國聲名赫赫的比爾·霍華得醫生為主治。蕭承搴已著手安排,不日將攜妻跨海求醫。
葉馨和歐陽倩隻讀了個開頭,就異口同聲地說:“莫非是他?”兩人都是一個想法,莊蝶莊靄雯是否和蕭燃有關,等後來看到“小公子”時,再難不將兩人聯係起來。
“現在明白了,蕭燃一定是莊靄雯的兒子,當年莊靄雯碎臉的形象印在了蕭燃幼小的腦海中,以至於後來他將這些印象施加給那些女大學生們。一切似乎很容易解釋了:蕭燃經受了孔蘩怡的打擊,從日記裏可見對母親拋開他離家也有諸多怨言,孔蘩怡是江南人,莊靄雯也是江南人,所以蕭燃自殺後覺得一生都是被美麗的江南女子毀了,對江南女子格外憤恨,才會造起一樁樁的慘案。”歐陽倩覺得這個分析天衣無縫。
葉馨還是不願相信蕭燃竟是這麼心胸狹窄的人,死後這樣作孽,問道:“可是,他如果真那麼生氣,為什麼不去直接纏上孔蘩怡,卻等那麼多年,等到文革後,開始害那些素不相識的女孩子呢?說不通。”
“因為他根本不存在。”門口傳來了汪闌珊老邁的聲音,她看到兩個女大學生因被發現在翻看自己的收藏而略顯尷尬,冷笑了一聲,並沒有驚怒,隻是緩緩地將鹽水瓶掛回架子上,坐在床沿,冷冷地看著她們。
“為什麼說他不存在,那天你不是畫出了他?”葉馨問道。“要我說多少遍,他隻在你腦子裏。”汪闌珊有些不耐煩地說。
“你是說,他不在孔蘩怡的腦子裏,所以無法糾纏她?可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他,他又是怎麼進入我腦子的?你上回默認了,是解剖樓,對不對?”葉馨一定想讓汪闌珊明白地說出來。
“無論我說是或不是,都隻是我的感覺。”歐陽倩從提包裏拿出一張紙,接口說:“不要賣關子了好不好?聽聽以前你自己說的話:‘我能看見和聽見他們,因為他們以一種微弱的能量存在,你叫它電波也可以。別以為我在談迷信,我是堅決不相信有妖魔鬼怪在祖國美好的大地上橫行,一個筋鬥翻十萬八千裏什麼的,完全是胡鬧。但我認為,人死時如果有強烈的意誌,那麼死後這種意誌還會以一種微弱的能量存留下來,這種能量因為不是任何實體,所以不會到處招搖,而是以人腦為宿主。各個人腦的結構各不相同,記得有個外國醫生指出了我腦結構的異樣,所以我想是因為我腦結構的特殊性,決定了我比別人更容易感受那些微弱的能量,因而看到奇怪的景象。也許可以歸因於我對表演藝術的執著,因為表演的要旨,不是表也不是演,而是感受,我認為我有很強很敏感的感受力。’這是八十年代初你和羅仰樂醫生在治療過程中的談話,你當時好像是很認真的。”
葉馨和汪闌珊都驚訝地望著歐陽倩,葉馨心想:“這治療記錄往往是要保密的,章雲昆怎能隨意就給了歐陽倩?莫非愛情真使人昏了頭?”
歐陽倩看出兩人的迷惑,說:“你們不要奇怪啊,這是發表在雜誌上的一個病例分析,要怪也隻能怪羅仰樂醫生把它寫成了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