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是有一點,可是為什麼結論卻是蕭燃和鄭勁鬆同時從405墜樓?如果真是陸秉城下的手,他怎麼能同時害死兩個人?”孔蘩怡想到自己在直接懷疑丈夫是殺人凶手,身上和心頭都打著顫。
“別忘了,從日記裏看,蕭燃是準備自殺的,所以陸秉城隻需要殺一個人。就是鄭勁鬆。鄭勁鬆會拳腳,肉搏起來,陸秉城未必是對手,也會留下很多搏鬥痕跡,但如果是偷襲,鄭勁鬆空有一副好身手,也隻有含恨九泉。需要解釋通的問題是,如果是鄭出賣了蕭燃,他為什麼會在蕭然的宿舍裏?”
孔蘩怡沉默了片刻說:“你沒見過他們倆,真的是情同手足的。聽蕭燃說,鄭勁鬆的父親死得早,他母親不懂料理,家產被賬房的人席卷一空,所以他家轉眼就成了無產者,還是蕭燃的伯父念及舊交,時常接濟母子倆。我想,即便鄭勁鬆為了撈革命資本,出賣了蕭燃,心底裏還是留著情誼,決不會讓蕭燃自盡。他一定是感覺到了蕭燃的灰暗情緒,又知道所有‘月光社’的成員,都是跳樓身亡,所以會密切注意蕭燃的一舉一動的。”
歐陽倩點頭道:“更何況根據日記所言,蕭燃不久將受最後的審判,革委會的人安排了紅衛兵監視蕭燃。鄭勁鬆甚至有可能就是監視蕭燃者之一。我的推測是這樣的,6月16日午夜過後,蕭燃決心和曆代‘月光社’成員一樣,一死以示清白,他正準備跳樓的時候,一直監視著他的鄭勁鬆終究還是不忍心看好友身亡,出麵阻攔,當時的情形我不知道,但我想蕭燃一定已經站在窗台上了,鄭勁鬆才會知道他要跳樓。鄭勁鬆會怎麼做?用嘴勸會有多少用?鄭是個行動敏捷的人,說不定會雙手緊緊抱住身子努力向外向下掙紮的蕭燃。
“這時候,如果陸秉城突然趕到,他一眼發現此時是一箭雙雕的好時候,他會怎麼做?在鄭勁鬆專注於防止蕭燃向下掙的時候,難免有失其他防備,人的重心也可能前傾甚至不穩。此時,隻要陸秉城悄悄進來,在鄭勁鬆後麵搡一下,或者將他的雙腳一掀,就同時殺害了兩個人。”
“沈衛青是除葉馨外,對這個謎案調查最多的女生,具體知道多少,我也不清楚,但一定足夠讓陸秉城恐慌。她當年墜樓後幸存,但有腦震蕩,記不起以前的事,陸秉城可以高枕無憂。可是葉馨找去宜興,使陸疑心頓起,他正好在南京出差,聞訊立刻趕到宜興。他在暗處看到葉馨進了沈衛青的家,偷聽了她們的談話,見沈衛青什麼都沒說,也放了心。但就當沈衛青反複權衡,準備告訴葉馨‘月光社’的曆史之時,他生怕自己陰暗的過去被曝光,所以衝進沈衛青家,將她的輪椅推到陽台上,也隻要這麼一掀,將她也殺害了。孔老師,你還好吧?我隻是純粹的推測,沒有什麼證據。”歐陽倩停了下來,生怕孔蘩怡受不了這過分強烈的刺激。
“實話說,我感覺好多了,看來不止我一個人有這麼瘋狂的想法;你猜他雙手一掀的樣子,正是他在夢遊時會做的動作,這使我更怕了,如果你的猜測屬實,我們該怎麼辦?僅憑現有的這些材料,隻能勉強這樣猜疑一下,總不能為此去報案吧,”孔蘩怡又將那幾張票據不吻合的發現告訴了歐陽倩:“我再問你,沈衛青的家在宜興辛魏鎮,那裏最出名的是什麼?”“當然是紫砂壺。”
“我在陸秉城的一雙旅遊鞋上和我們家的門口的墊子上都發現了一些深色偏紫紅的泥土顆粒。我以前在美國的一所大學裏遇見過地質礦物研究所的一名研究員,他公派進修後回國,目前還在江京。我收集了一些泥土顆粒,拿去讓他分析,他得出的結論是,這正是宜興特產的‘團山泥’,是一種混合紫砂泥,用來製作紫砂陶壺的。我的老家在無錫,去過宜興多次。宜興的有些鎮子,製作紫砂陶壺的風氣極盛,街頭巷尾,每家每戶都是個小作坊。紫砂泥用三輪車或卡車拉來,卸泥的時候難免會有一部分灑落,如果有人在街麵沒有被掃淨之前走過,鞋底難免會沾上泥屑。我想作案的人不會在沈衛青家的現場留下腳印,但在街上行走時,是不可能包住鞋底的。”
歐陽倩連連點頭,問道:“依我看來,幾乎可以肯定了,但你怎麼看,是不是該去向公安局舉報?”
孔蘩怡長歎一聲:“我真的不知道,腦子裏很亂。”她從包裏取出一個小小的可封口塑料袋,另有一個大信封,交在歐陽倩手裏:“這塑料袋裏的就是在他鞋底上發現的紫砂泥。這信封裏是我向你提起過的票據的複印件,我想保險點,你保留一份,我是怕萬一他感覺出了什麼,毀滅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