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真的逃不脫的,再如何的不屑一顧也隻是自欺欺人。葉馨感覺是身邊的莊靄雯在說話。一個可怕的念頭升起,葉馨問道:“你真是莊靄雯?”汪闌珊看了一眼葉馨,目光高傲而冷漠。“莊靄雯,你很早就用碎臉預言了你親生兒子的結局,讓人心寒,是不是你的陰魂不散,害死了那些女生?”汪闌珊搖搖頭。
“可你知不知道,你昔日的預言,已經在蕭燃的潛意識裏紮了根,或多或少地左右了他對生命的輕率選擇。你是不是因為這個預感,所以得了精神分裂?因為你對兒子蕭燃的愛之深,使你無法擺脫這個恐怖的預感,導致了精神分裂。我不是很好的精神分析師,我隻會坦白地告訴你,你們這個家庭的悲劇,就是因為對宿命的俯首帖耳。”葉馨越說越激動,又覺得荒唐透頂,身邊這老太太畢竟隻是莊蝶的崇拜者,和她說又有什麼用?
說這些能改變你自己的命運嗎?你還是逃不脫的。似乎又是莊靄雯的警告。她仔細看汪闌珊的嘴,的確在輕輕嚅動。
“你說什麼?”葉馨感覺汪闌珊也好,莊靄雯也好,似乎有要緊的話想告訴她。
汪闌珊在重複著三個字,葉馨緊緊盯著她的嘴唇,終於認出這三個字是“還給我”。
“還給你什麼?是這個箱子裏的東西嗎?我不要就是了。”汪闌珊搖搖頭,身子也搖搖欲墜。葉馨忙扶穩她,說道:“我扶你回床上休息吧,你已經站很久了。”汪闌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身子晃得更厲害了。忽然,她像是用盡了全身所有的氣力,雙手用力扳著葉馨的雙肩,沙啞著聲音說道:“你來的時候,別忘了帶還我的梳子!”
這成為了汪闌珊在世說的最後一句話。
什麼梳子?葉馨忍住抑鬱的情緒,努力去思考。
搶救結束,沒能挽回汪闌珊的生命。葉馨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應該取走汪闌珊留給她的箱子,但還是打了開來,想看看是否有什麼“梳子”。
箱子裏卻隻有書。除了葉馨見到過的一些關於表演藝術的書籍外,她還意外地看到了一些精神病學和腦科方麵的醫學書籍,甚至還有一些國外的文獻。看來汪闌珊長期住在精神病院,並非無動於衷,開始自己探討病源病理。
她又翻開那本《新金陵十二釵——四十年代的中國女影星》,取出那幾張舊雜誌的剪報,盯著莊蝶的那張臨窗歌唱的照片看了看,心裏又難受了一陣。她看著莊蝶那一頭長發,心頭一動,又仔細看那照片,“啊”了一聲。
隻見照片中莊蝶的右側是一個梳妝台,台上有些化妝品,捉住她視線的是一把奇形的梳子。因為那張照片占了幾乎整個版麵,所以可以看清那梳子寬背多齒,呈“U”字形放在梳妝台上,似乎是那種既可以梳頭,又可以當發卡用的梳子。
她又看了後文莊蝶的特寫照,果然,那風華絕代的影後頭上正是戴著一個綴滿寶石的發夾。
莫非,汪闌珊臨死前,說的就是這個梳子?
她說:“你來的時候,別忘了帶還我的梳子!”她當時已能感覺死亡,所謂“你來的時候”,該是指“你死的時候”,我這個被汪闌珊認定的下一個“受害者”,卻至今還沒有親眼見過這把梳子。離6月16日的淩晨不過隻剩幾個小時,這梳子難道會突然出現?
推而廣之,難道所有“405謀殺案”的受害者,都要遇見這把梳子?有一個人或許能回答這個問題。
葉馨在解剖樓的準備室裏見到了馮師傅:“馮師傅,你今天一直在這兒嗎?”
“沒錯,我今天改了作息,準備在這兒一直等到明天淩晨。我雖然不信邪,但也不希望任何邪性的事兒發生。一句話,想早些知道個結果。被你們這幾個人一折騰,我現在也有點兒不能自拔。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到處亂跑?”
葉馨道:“我想問你一件事。你還記不記得,蕭燃當年跳樓後屍體送來,他身邊有什麼引人注目的個人用品?是你收下了他所有的遺物,對不對?”
馮師傅一愣,揉著太陽穴想了想,自言自語地說:“莫非,你問的是這個?”他示意葉馨隨他走到那間小屍庫,取出蕭燃屍體相關的那個文件袋,拿出一張表格,仔細看了看,又遞到葉馨麵前,指著一行記錄說:“這是唯一讓我覺得奇怪的。是一把梳子,明顯是女人用的梳子,我還記得那梳子是寬背,長齒,應該還可以做發夾用。梳子背上有那麼好幾十個小寶石,有些是紅的,有些是黑的,估計夠貴重。蕭燃墜樓時,手裏緊握著這把梳子。屍體送來後,我哪裏敢留這麼貴重的奢侈品,就上交了。”
葉馨道:“我問的就是這個,你知道這梳子後來去哪裏了?以後又見過沒有?”
馮師傅搖搖頭。再看葉馨已一溜煙跑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