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秉城長舒了一口氣,“405謀殺案”的墜樓慘劇年年上演,今年也不會例外。和以前的情況類似,今年這歐陽倩處心積慮,眼看就要成功墜樓,倒省了他的心。
這時,他看見走廊那頭出現了另一個女生的身影,衝進了405。好像正是那個葉馨。
根據“405謀殺案”的曆史,每年隻會有一個人從405墜樓,這葉馨顯然不會去和歐陽倩共同赴死,而是去阻止歐陽倩墜樓。
葉馨知道得太多,甚至多於沈衛青,她也不適合活在這個世上。眼前有個絕妙的機會,一箭雙雕。
陸秉城的心跳陡然加快,他還記得這種恐懼和快感交集的感覺,是在二十六年前,他先是偷取了蕭燃送給孔蘩怡的定情物,那把家傳的嵌著紅與黑寶石的梳子,用信封裝著,放在了405。蕭燃看到那梳子,知道孔蘩怡和自己絕交之意堅決,堅定了自殺的念頭。陸秉城又在暗處看見鄭勁鬆走進了405,去阻止蕭燃自殺。那晚他跟著走進了405。
一切是那麼相似,猶如天助。今天,他也和二十六年前一樣,幾乎別無選擇。於是他再次走進了405。
他早已備好了手套和腳套,隻要雙手一用力,兩名如花的少女就會香消玉殞。
就在他出手的一瞬間,身後傳來了一聲尖叫:“陸秉城,你造的孽還不夠多嗎?”正是妻子孔蘩怡的聲音。
陸秉城一驚,就是這麼一停頓的工夫,歐陽倩和葉馨聞聲回頭一看,見陸秉城已近在咫尺,本能地往後退去,於是葉馨抱著歐陽倩,摔倒在地上。陸秉城再要出手去推兩人,早已錯過了最好的機會,身後孔蘩怡已撲上來抓住了他的胳膊。
隔壁宿舍的學生聞聲開門而出,擁在了門口,淩亂的腳步聲自上而下,由遠及近,顯然是保衛科的幹事發現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又趕回405。
陸秉城用盡全身力氣擺脫了孔蘩怡,靠在窗台邊大口地喘息。他原以為,一切都會像二十六年前那樣重演一遍,自己不過日後多做幾次噩夢。沒想到孔蘩怡猜出了自己的意圖,找到了這裏。當年,就是為了這個讓他憐愛無比的女子,他成了罪人,今晚,又是她,讓他暴露成了一個罪人。
孔蘩怡的眼中充滿了憤怒,陸秉城知道自己雖然給了她無限的愛,卻一手毀了她真正的愛情和青春,她不會饒恕他。
“我知道,你去了宜興,我有證據;你剛才想加害她們,我也看見了。”她目睹了自己行凶的動作,她不會保持沉默。“蘩怡,你知不知道,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陸秉城顫聲說。“不,你這麼做,都是為了你自己。”孔蘩怡心有些軟,但她已無法原諒麵前這個罪人。
這時,幾名保衛科幹事匆匆趕來。他們剛才跑下樓,分了兩隊,分別去勘察一東一西地麵上的兩具女屍。墜樓的現場,鮮血流了一地。他們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屍體,越看越覺得有異,最終發現所謂“女屍”,其實隻是兩具櫥窗裏常見的塑料模特兒,女屍身邊還有一個摔得粉碎的錄音機,那慘叫聲多半是事先錄好的。眾幹事這才知道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大叫不好,急返405,此刻麵對屋中眾人,一時摸不著頭腦。
“陸書記……”陸秉城見大勢已去,歎道:“蘩怡,不要怪我,我不是個惡人,隻是,有些事,一步邁出,就難收回的。”葉馨悚然一驚,這話,是如此熟悉。
“不對,人是可以悔過自新的,是你將私欲推到了極限,將內心的肮髒處保藏得太妥帖,才會這麼一直錯下去。”孔蘩怡覺得這時才真正了解了陸秉城。
陸秉城知道自己將失去一切,屬於他的和不屬於他的,都將成為雲煙。於是他一頭躍出了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