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奇異的書簡(1)(1 / 3)

說也奇怪,在我的諸多愛好中,有一個是:讀信。從小,我就聽到各種各樣有關書信的傳說:古人為什麼管信叫魚雁啦;大雁怎樣忠實地為古人送信,萬裏遠飛,書到氣絕啦;柳毅又是怎樣替人往深海裏傳書,用鮫綃分開碧藍的海水,娶了美麗的龍女為妻啦。我知道,上世紀,快馬怎樣帶著情報在古驛道上奔馳,踏起滾滾的黃沙;我看見,本世紀,信件又是怎樣在天空、陸地和海洋裏飛速地運行,攪起周天的風雪……長大,我又讀過多少詠歎書信的詩詞啊!“先下千行淚,開君萬裏書”使我感到這樣的淒婉;“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又使我感到那樣的悲愴,“客從遠方來,遺我一書劄,上言長相思,下言久別離,置書懷袖中,三歲字不滅”使我穿過了歲月的幔帳,看到了古代的離別和忠貞。

我要大聲讚美發明書信的人。是他,第一個把生命和感情濃縮到小小的素箋上,從此,信和情就永遠融化在一起了:有的使人快樂,有的使人悲傷,有的帶來詩情畫意,有的寫下錦繡文章。因此,我也就養成了這種愛好:讀信。讀自己以及社會允許我讀的一切書信。信,曾像溪水一樣在我的生活中流去。有一天,一封這樣的信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它,既不能使我快樂,也不能使我悲傷;既沒有表達感情的字句,又不能稱之為文章。我翻過來掉過去地看它,難道——這是信嗎?

是的,這是信!信封上貼著郵票,字跡密密麻麻地灑滿在幾張信箋上。我瞠目結舌了。天啊!可該怎麼讀它?!

我睜大迷惑的眼睛,望著給我這封信的同誌,他卻催促我說:“讀吧,快讀!要知道,這樣的信不是一封、兩封,而是兩千多封!十年裏,他們兩人就是這樣寫了兩千多封信,平均一又三分之一天每人就寫下這樣一封哩!”

他把大疊的信遞在我的手裏,我按次序把它們排列在我小小的書桌上。哎呀,不行哩!幾封信就把我小小的書桌蓋滿了,活像鋪了一條白底藍花的台布。我想:如果把兩千多封都攤開,從天上撒下,將化作漫天飛舞的雪花;若它們能在地上行走,將成為一條潺潺的河流。啊,十年不斷的潺潺的河流啊!

隻是,它是這樣一條奇異的河流呢,唱著這樣奇異的歌……它們唱的究竟是什麼?寫它們的又是兩個什麼樣的人呢?!

我發愁了。

原來,這是兩個人名的英文縮寫。LT是陸琰。琰——一個少見的、普通字典上查不出來的字;LF是遼複,遼複姓羅。

陸琰曾是個小小的孩子,大睜著圓圓的雙眼,張望著奇異的世界:紅的花,綠的草;白天,藍天白雲;黑夜,滿天繁星……多麼美麗的世界!可是,花為什麼紅?草為什麼綠?白雲為什麼會行走?星星為什麼要眨眼睛?他問媽媽,媽媽不會回答。舊社會的婦女,就是生孩子(她有六個孩子哩)、做飯、受氣。是啊!她小的時候,也曾有過兒子這樣詩意的遐想。隻是,生活的苦難慢慢衝走了它。整天像牛馬一樣地操勞,眼裏看到的就盡是愁苦和汗水了。陸琰去問爸爸,爸爸苦澀地笑笑,顧不上回答。舊社會學校裏一個小小的職員,要幹的雜務多著呢!一不小心,就會砸了飯碗。好容易發了薪金,得像飛一樣跑向糧店,米一天要漲好幾回價,哪有時間回答孩子的傻話。

於是,陸琰隻好自己跑到舊書攤去,找到什麼就讀點什麼。支離破碎的知識,回答不了好學的孩子的問題,媽媽黯淡的眼睛卻越來越不安地張望著孩子的前途:十一歲了,十二歲了,十五歲了……學費的籌措是多麼艱難啊!該讓他輟學幫助爸爸謀生了吧?

是啊!陸琰自己也越來越羞慚地望著弟弟妹妹索食的嘴巴。那時,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以後會有這些奇異的信呢!

羅遼複也曾是個小小的孩子,同樣大睜著雙眼張望著世界。他比陸琰幸福:父母隻有四個孩子,上邊還有哥哥,糊口不像陸家那樣艱辛。

有一天,小小的遼複從一本叫做《科學大綱》的書上看到一段這樣的記載:光是有一定速度的。如果一個人用比光還快的速度走路,那他就會看見一種奇怪的現象——時間在倒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