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她真的叫九菱。
沒有人知道。
鎮上的王媒婆總是說,這細皮嫩肉的小丫頭就是九菱,當初她與三王爺的侄子成親,還是她牽的紅線。
說是說得像模像樣,但九菱在街上遊蕩了這麼些天,也不見有人來找。倒是有一次,她被錯認成“醉金樓”的姑娘,惹了一身麻煩,若不是路過的好心人王大哥挺身而出,她沒準就被強擄了去。
這也難怪,一個十六七的小姑娘,頭戴珍珠簪,身穿黃綢緞,腳著鴛鴦履,這裝扮實在不俗,若不是富家小姐,便一定是春鶯柳燕。
事實上,九菱也不知自己是何方神聖。
她想不起任何事情。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現在很餓。
“老板,您再施舍我一個包子,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我保證。”九菱摸著咕咕叫的肚子,站在包子檔前,苦苦哀求了半天,老板依然不為所動。
“姑奶奶,我這兒不是善堂,你天天向我要包子,我可怎麼活,不行不行,你到別處去!”老板不是鐵石心腸,實在是長貧難顧,才出此下策。
“老板,我求求您,求求您,我每天就吃一頓,一頓就您的一個包子,您不管我,我一定會餓死的。”說來也淒涼,附近能吃的店鋪都被她纏過了,人家見了她就像見了瘟神一樣避之不及,若不是這位老板心善,估計她三天都熬不過。
“不行不行,今天開始,說什麼也不行。姑娘啊,不都聽說你是富貴人家的少奶奶嗎?你還是趕緊回家吧,別跟我們這些窮人在這兒耗。”
“可是……我真的……好餓……”九菱噙著淚,汪汪的大眼睛如同會說話一般,泛著點點乞求的光芒。
老板正為難,突然一個深沉的聲音打破了僵局——“讓她吃飽為止。”一隻大手伸了過來,往老板手上塞了一錠銀元,老板受寵若驚,九菱也愣了。
“公子,時間不多了,陳大人還等著。”大約是下人的聲音,九菱也沒在意,她隻顧順著寶藍色的衣袂看過去,看到一張英朗而剛毅的臉,目無表情,如同錚錚的鐵。
他緩緩地看向九菱。
九菱一時反應過來,才感激涕零地道謝。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扭頭就走。
老板笑送:“謝謝客官!您慢走!”他回頭對九菱說,“你這丫頭就是好福氣,出門就遇到貴人。”
九菱也顧不上什麼,伸手就摸向熱騰騰的包子——“燙!”包子燙了手,她將刺痛的食指往嘴裏一塞,又愛又恨地盯著蒸籠,表情像隻饞貓看著滿身長刺的魚。
這時,付錢的公子回頭看了她一眼,眼裏仿佛有些笑意,可臉上卻還是冰封萬年的冷然。
“心急吃不了熱包子。”老板熟練地用油紙包起兩個包子,遞到她手上,“慢慢吃,今天有貴人相助,愛吃多少是多少,不過話說在前頭,明兒你可別來了啊。”
九菱哪管得了那麼多,一口就往那又圓又大的包子上咬去,那個香啊,嗬嗬,真是十擔黃金都不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