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的約會並不順利。憨姑娘準時到了堤上,在堤南的石凳上坐定;戴維更早來了半個多小時,就坐在堤北的石凳上。兩人都坐得穩穩當當,憨姑娘不知郎君在堤北,鞋匠也不知伊人就在堤南。兩人背對背隔著湖堤靜靜地等著。下午3點,憨姑娘起身悻悻而去;戴維堅持不懈,直等到銀月當空。且不說鎮上的人及警員如何看待,老鞋匠從此恒下一心:不再赴約。
我發現,如果不是因為修鞋的生意,老戴維幾乎是與世隔絕地生活著。他唯一的“交際”活動是收工後提著裝滿幹麵包渣的小木箱去後山坡喂鳥。
每一天,老戴維都會穿過遮天蔽日的楓林,來到溪流邊的草地上。他把裝著食物的小木箱往草地上一放,早就等著他的小動物們便熱烈地圍將上來,有飛禽——白色的鷗、藍色的鴨、青色的雁;有走獸——黑色的鬆鼠、黃色的田鼠、灰色的野兔。我看見,老鞋匠陶醉地眯起眼睛,然後把食物拋撒向它們,似乎口中還念念有詞……當月亮升起時,他便會孤獨地走向被月光洗過的羊腸小道,回到他的鞋鋪裏去——在那裏,他已經孤單地度過了30個春秋,而且還會孤獨地過下去!
是什麼使他選擇了這樣的生活呢?我困惑不已。
這時,突然傳來的一個消息震撼了我:在戴維移居到小鎮之前,曾因傷害罪被判入獄10年。被他誤傷致殘的人,正是他的救命恩人——那個海員,案由是因為一位可愛的舞娘……
我明白了,戴維修鞋的手藝一定是他在監獄服刑期間學會的。但我無法知道的是,他在學會修鞋的同時,是如何承受著內心的自責……那該是何其痛苦的一段苦旅啊!難道他依然深陷在其中不能自拔嗎?難道他是用一生的孤獨來贖罪嗎?
今年的雨水特別充沛,充沛得使小鎮上唯一的教堂都塌了頂。鎮長和教長聯合出了公告,請求人們解囊捐助,翻修教堂。
一天下午,我把一張嶄新的50元鈔票鄭重地交給教長史密斯先生。
“你是學生,捐錢就免了,”他微笑著,“你可以來做義工啊!”
史密斯先生開始告知我關於翻修教堂的義工計劃。這時,我遠遠地看見老鞋匠戴維蹣跚走來。
血紅的殘陽挑釁著他那雙不大靈光的眼睛,他的頭幾乎垂到胸口。“你好啊!”史密斯先生總是那麼微笑著。老戴維依然沒有抬頭,將一個小小的信封輕輕地放在捐贈桌上。鎮上所有的人都曉得,老戴維從沒進過教堂。他的捐獻讓史密斯有些不安。“啊,戴維,等一等,我是說,”史密斯的語法似乎出了問題,“如果你覺得孤單,不不,我是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由衷地邀請你參加教堂的禮拜……”老鞋匠沒有回答,淡然地做了一個會意的表示,背影一晃一晃地融入晚霞的光芒之中。
工作人員打開老鞋匠的信封,一張支票飄落在人們眼前,上麵重重地寫著:捐給教堂5000元。
人們麵麵相覷!如果修補一雙鞋子收取5元,就算修補鞋子1分錢成本也不用,就算他不吃不喝,老戴維要補多少雙鞋子、要花多少時間才能積攢出5000塊錢?
我的眼睛又一次濕潤起來。
雨果曾說過:“世界上最廣闊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廣闊的是天空,而比天空更為廣闊的,是人的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