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風雨兼程,有城鎮的地方就住店,無城鎮的地方就借宿村寨,有時候錯過了宿點,就隻好找個破廟山洞過夜,甚至還需要露宿野外。
這樣的經曆,別說杜書鈐,就連楊沐都沒怎麼經曆過。石歸庭倒是很泰然,他說以前甚至一個人露宿野外過。好在這樣露宿野外的機會並不多,且越往南去,天氣也越來越暖,晚上就著火堆也不是無法忍受的。
條件是艱苦的,但是沒有人抱怨,楊沐是能吃苦的,而杜書鈐是天生就不會抱怨的那種人。這一路風餐露宿,石歸庭看著這兩個人竟能默默地忍受,心中不由得暗暗讚賞。
這一日進了貴州的苗人聚居區。石歸庭跟楊沐兩個說:“苗人大多剽悍驍勇,信奉巫術,有的還會蠱術。苗人表達感情與我們漢人不一樣,隻要互相喜歡,對歌對上了,就會結為夫婦。若是外族人勾引苗女,又不守當地的規矩,多半會被苗女下蠱。被下了蠱的人,這一生就受控於下蠱之人。”
楊沐聽了咋舌:“真有這回事啊,我以前看書上寫,還以為不大可信,哪有那麼厲害的巫術。你見過被下蠱的人嗎?”
石歸庭抬頭看了一下,前頭樹林後的村寨已經隱約可見了:“被下蠱的人我沒見過,聽說被下了蠱之後,整個人都懵懵懂懂的,跟傻子沒什麼兩樣。這事真假我們不論,這種事,寧可信其有。我們到了他們的地盤,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還是小心為上。千萬不要跟苗女有什麼曖昧的表示,免得著了人家的道。”
楊沐點點頭。杜書鈐也沒興趣娶個苗女,隻淡淡地“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走了一段,陸陸續續有了人蹤,男人們穿深色土布短打衣服,女人們穿著齊膝短裙,且頭上脖子上都戴著明晃晃的銀飾。男女老少,無一例外都光著腳,踩在荊棘沙石上如履平地。有人朝他們三個投來好奇的眼光,但是沒有人上來問話,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朝一個方向集中。
楊沐問:“他們這是去哪裏呢?”
石歸庭看了一下:“大概有什麼集體活動。我去問一下。”於是找了一位老者問話,嘰裏咕嚕說了半天,回來對二人說:“大多數苗人都不通漢話,這位老者也不是很懂,我隻知道他們要去參加一個祭祀。”
“那我們跟去合不合適?”楊沐擔心苗人的祭祀是不允許外族人旁觀的。
“不要緊,我們跟過去,如果沒有人阻攔我們,那就是可以觀看的。”石歸庭帶頭往前走去,楊沐和杜書鈐也跟上。
路上行人漸多起來,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們三個。有幾個中年男人操著生硬的漢話過來攀談,楊沐才知道這是一場求雨活動。這裏自過完年後到現在就沒降過雨水,寨子周邊的許多田地因缺水無法耕種而荒蕪著,並且最近連續好幾人感染了時疫。祭司這次不僅要求雨,還要治病。
杜書鈐問:“什麼是時疫?”
石歸庭麵色凝重:“時疫是一種可以傳染的瘟疫,疫毒癘氣從口入,患者懼寒,甚至痙攣、說胡話。這種病傳染性極強,且難治,如果真是時疫,事情就麻煩了。”
楊沐問:“石大夫你能治嗎?”
石歸庭說:“先看看再說,我們目前最要緊的不是救人,而是先保護自己。注意和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千萬不能亂喝水。”
三人說著,就到了祭場,祭場設在一座拔地而起的半圓型石山前。雲貴一帶的山多黃土,所以每逢下雨的時候就極易引起泥石流,像這樣純粹的石山並不多,難怪被用來當做祭場。場上一名身穿苗家盛裝的老者正率領幾個人作法事,案上擺著豬頭、雞、魚等供品,燃著香燭,祭司口中念念有詞,還不住地跳來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