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購好藥材,已是兩天後的事了。符鳴安排好馬隊弟兄喂好馬,將藥材裝上馬馱子,揚鞭啟程了。
馬幫的馬主要是能夠翻山越嶺的西南山地馬,這種馬體型小,吃苦耐勞,能負重二百斤的重物。一個馬隊裏,馬的地位是非常高的,因為馬是負重的主力,盡管一匹馬的負重能達到二百斤,但是趕馬人也不會讓它們馱那麼重的東西。
因為買了不少桂枝,所以楊沐的藥材前前後後共裝了三十匹馬,這不是符鳴馬隊裏的所有馬匹,餘下的那些馬匹交給二鍋頭帶去走短程商路去了。
馬幫在西南一帶是最常見的運輸方式,每個馬隊都有自己的名號,有特別的忌諱和講究。楊沐知道他們規矩多,所以就老老實實地跟著,跟石歸庭學習馬幫的規矩。石歸庭跟符鳴極熟,以前跟著他的馬隊走過不少地方,所以那些規矩他都懂。
這次回程,石歸庭本來是不想跟著返回的,他想在雲南繼續遊曆。但是符鳴的馬隊這次一分為二,岐頭(馬隊醫生,負責人畜醫治)隨了二鍋頭,石歸庭就擔任了符鳴馬隊的岐頭。一方麵是為了照顧馬隊的人畜,另一方麵是楊沐受過傷,雖說好了,但一直都沒時間靜養,身體虛著呢,所以得跟著,以防萬一。
西南馬能負重,走山路的話每天能走七八十裏路,平地稍快一點,所以這一路回去,起碼得兩個多月。
因為隊伍比較龐大,符鳴的馬隊在西南也是有一點名氣的,所以這一路上完全不用擔心攔路搶劫的事。一路上楊沐計劃著,三七、天麻和蟲草等藥材,大部分是要運到京城去的,但是桂枝最好是在南方賣,若是途中遇到疫情嚴重的縣鎮,就可以先賣一部分。
楊沐心裏隱隱擔心,吳州也會不會旱情很嚴重,雖然蓉鄉是水鄉,但若是長時間不下雨,也極有可能會缺水。這麼想著,越發歸心似箭了。
顏寧這個時候正在楚州奔忙,楚州是他們巡視的第一站,這裏的旱情比起澄江以南要輕一些。四月的時候下過幾場小雨,楚北地區以種冬小麥為主,雖然整個春天都沒下過透雨,小麥的產量會受影響,但是還不至於顆粒無收;楚南一帶沒法播種水稻,但是許多地方都補種了蕎麥和穀子,青黃不接的時間會有一段,但還不至於餓死人。
當地官府接到欽差傳達的旨意:減少當年的各類賦稅,嚴禁商販哄抬物價,嚴禁地主富戶囤積糧食,保證當地不能有人餓死。
澄江以南的湘貴一帶旱情最為嚴重,湘州境內的河流水位早已下降到極低,有些小支流早已斷流,最大的湖泊雲夢湖湖床有一半的麵積裸|露在了人們的視野中。湖床上長滿了青翠的野草,被風一吹,一片片傾伏下去,碧波翻滾,頗有點風吹草低見牛羊的草原意境,還真有不少湖邊的百姓在湖底放牧牛羊。兩湖地區素來有天下糧倉之稱,所以最令官府擔憂的事不是缺糧鬧饑荒,而是缺水將會導致的各種疫情。
顏寧一行人到達湘州的時候,有幾個縣的痢疾和傷寒疫情已經爆發得十分嚴重了,當地官府忙得焦頭爛額,張貼各種預防疫病的告示,征集大夫救治患者,推行各種控製疫病的方法。
痢疾與傷寒並不是絕症,但是若不能及時得到有效的治療,也是會死人的。跟石歸庭預想的一樣,治療痢疾和傷寒的主要藥材桂枝一時間變得極其短缺,有些奸商趁此哄抬物價,在官府還沒有限價令下來之前狠撈了一筆。
楊沐的馬隊到達湘州的時候,已經快七月了,此時旱情已經有所緩解,許多地方的晚稻已經搶種下去了。然而疫病已經爆發得很嚴重了,隨處可見官府張貼的疫病預防告示。
桂枝在各地變得十分暢銷,若是楊沐想賺錢,那是絕對能夠賣個好價錢的,但是他並不願意發這種財。為了保證桂枝能夠以低廉的價格賣到病人手中,楊沐直接將桂枝拉到他經過的每一處縣衙,以稍高於成本的價格賣給每一個衙門,至於衙門接下來如何分配,如何控製價格,那就不是他所能管的事了。就這樣,他的桂枝一路走一路賣,很快便去了一小半。
七月中旬,楊沐到了湘州府城。城內不複去時的繁華,因為幹旱的緣故,各地許多難民湧入城內乞討,隨處可見衣衫襤褸、麵帶菜色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