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夕明晨(1 / 3)

2015年10月7日星期三16時54分

一片漁村,一艘破船,一生的宿命。

父親去世那天,我隻有八歲,但我清清楚楚地記得他對我說,“明晨,你是我們家唯一的希望。爸爸在這裏生活了一輩子,終究還是聽濤聲沉眠。我們世世代代以打魚為生,從來沒有人敢於改變這樣的命運,也沒有人願意去變。爸爸不希望你像我一樣一輩子波瀾不驚。希望你可以為了自己而活著。”

雖然那個時候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說,但我還是努力地點了點頭。

母親隻是在一旁默默地哭泣。我隻是看見父親身上傷痕累累,像是從戰場上歸來的傷員。後來,很久很久以後,再見到漁村老人的時候,他們跟我說起了漁村的故事,他們說,“在我們古老的漁村,特別特別崇敬一種神靈——海神,我們出海打漁,打得到是海神相幫,遇到海難是不敬神靈的緣故。而蒼茫的大海之上,什麼樣的災難都會發生,鯊魚、駭浪驚濤或是什麼,通通都可能隨時發生。有點思想的人都陸續地離開了漁村到外麵的世界打拚去了。隻有固守著傳統觀念的村民還留著。他們是因為根在這裏而不願離去。但也都經受著各種的考驗。”

聽那些老人煞有介事地說了很多,我似懂非懂地聽著,但也不是很明白。在我十歲那年,母親帶著我離開了海邊的漁村,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我們開始了新的生活。而母親也從之前的柔弱女子慢慢成為了一位女強人。在之後的十年時間裏,我被母親照顧地特別好,她一個人打拚出了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而我也在她的羽翼下長大成年了。我進入了大學,好好地讀書。

在新的城市裏生活,我漸漸遺忘了過去的事情,唯一還能讓我想起過去回憶的隻是我的父親。看得出母親很愛他,每年他的忌日母親都會帶我回去看他,在父親的墓碑前說很多很多的話。而母親多年來也還是一個人生活。

母親很愛我,雖然有的時候比較嚴厲,但我們之間還是像好朋友那樣無話不談。我很愛她。她是我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是我心靈中唯一的依靠。

二十歲的年紀,我已經讀到了大學二年級。感覺時光過得很快。

有一天,我問起母親關於父親的事情,我說,“媽媽,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對爸爸還是念念不忘,還是孤身一人呢?”

母親聽到我這樣的問話,臉色忽然間就凝滯了,繼而笑著說,“傻孩子,你還小,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我都二十歲了,不小了。”

“在媽媽的眼裏,你永遠都是孩子。”

聽母親這樣說,我的眼眶忽然間就濕了。我依偎在母親身旁,一起在陽台上靜靜地看夏日的夜空。我靠在母親肩膀上笑著,真的像是長不大的孩子。

過了很久,母親伸手擦拭了一下眼眶的淚水,然後對我說,“明晨,你知道你為什麼會有這個名字嗎?”

“可能是早晨的意思吧?我也不知道。”

“對啊。是這個意思。當初你爸爸一直以打漁為生,每天的生活都很像是死裏逃生。那個時候海上的災難很多,除了鯊魚,風浪,還有很多很多未知的災難。村裏的漁民已經很久都打不到魚了。他們都說是因為村子裏有人不敬神靈的緣故。隻有爸爸知道那些所謂的神靈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愚昧思想罷了。你爸爸從來都不在乎這些。但是他也知道海上捕魚很危險,一艘破船,一片漁村,像是一生的宿命。你爸爸也很想離開這裏,像那些年輕的人一樣到另一座城市打拚,可是因為家族的緣故,必須要世世代代留在海邊,不能離開漁村半步。雖然你的爸爸思想觀念已經很新潮了,但是組訓不能背棄。最終,你的爸爸還是沒能離開。他常常跟我說,‘如果我有一天死在了這裏,你就帶著孩子離開這個村子,永遠也不要回來。我隻要看著你們好,就夠了。’每次他說這些我都很生氣,我說他太愚昧了。”

母親說起父親的時候,我眼角的淚更多了。我追問著,“然後呢。說了這麼多,跟我的名字有什麼關係呢?”

“你別著急,聽我慢慢跟你說。你的姓氏既不是跟你爸爸的,也不是跟我的。”

“嗯,這個我知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為叫明晨。”

“因為你爸爸相信過完了今夕,就一定會看到明晨美好的光,就一定能夠看到希望。他願意是今夕最後的犧牲品,願意以生命打破家族的桎梏。你的爸爸名字叫江一斟。他是江家最小的孩子。也是江家唯一在世的孩子。其他的兄長都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就夭折了。因為漁村不適宜生活的緣故。在你爺爺輩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要離開漁村的,但最終還是沒能夠離開。”

“為什麼呢?為什麼從爺爺輩起就要離開呢?為什麼不適宜生活呢?難道……”

“對的。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家族本來不是在這個漁村的。兩百年前,你的祖上是書香世家,兩百年的一次科舉,因為有一位才子考試太過出眾,而被疑作弊,又因沒人幫助而被貶謫到了這裏。之後的兩百年就再也沒有人離開過這裏。沒想到兩百年的時間,還是沒有適應這裏的生活。即便是到了後來可以離開的時候,也還是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