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當東方升起的太陽光剛開始令星芒消逝的時候,佩朵菈用她白皙柔軟的手指指向前方說道。
隻有草與大量石頭的平原上出現了三個小小的人影,古斯塔夫他們看了之後感到非常興奮,拚命地壓製住心中的激動。
「確定沒弄錯吧?」
那個距離以古斯塔夫的視力來說隻能看到人影而已,會向佩朵菈確認也無可厚非。
「在這個時節,天剛亮的平原中,除了他們之外還能有誰?」
佩朵菈這麼說,但古斯塔夫卻不讚同。她可能不知道,米夏爾實施的絕對稱不上德政,不能斷言這附近不會出現因生活艱苦而逃跑的領民。其他人的意見都和古斯塔夫一樣,沒有人附和佩朵菈。
佩朵菈見狀輕輕地嘖了一聲,接著做出了提案。
「先抓起來再說吧,如果是他們最好,要是弄錯的話就向對方解釋清楚,這樣可以嗎?」
這是個隻要對方不是王公貴族就沒問題的提案,但古斯塔夫卻覺得不自然。他覺得佩朵菈突然變得膚淺,態度也強硬了起來。她給人的印象應該是個悠然站在他人的身後微笑的女人才對。
(不、再怎麼說這家夥也隻是個人啊……)
回想起她一直表現出對現在的狀況盼望已久的態度,所以當目標可能出現在眼前時,才會感到那麼心急也說不定。
古斯塔夫也覺得那個影子就是少女和她的朋友們,隻是也不能否定是趁夜逃跑的庶民這個可能性。
「就這麼辦吧?」
這次士兵們發出了讚同的聲浪,看向古斯塔夫。他也沒有反對,點了點頭。雖然這種做法可能有些粗暴,但既然領地內的治安有部分責任在他身上,就不能放任對方離去。
若真的是連夜逃走的領民,他雖然感到同情,但也沒辦法讓對方逃走。要是做出了那種事,下次就換被解雇的自己要連夜逃走了。
古斯塔夫感到痛心,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氣後,對佩朵菈說:
「那我們該怎麼辦?一口氣衝過去?還是在認清對方麵孔前慢慢走過去?」
「這個啊,反正我們有馬,沒有必要慌慌張張的。」
佩朵菈似乎冷靜了下來,又變得謹慎小心了。古斯塔夫雖然感到有點吃驚,但也同意這個決定。
「嗯,不過要是不是他們的話,就睜一隻閉一隻眼吧?本來是不該放過這種人的,但這次我們還有更要緊的任務在身。」
古斯塔夫盡可能地抑製住感情冷冷地說道。和他抱持著相同意見的人也很多,或許大家內心應該都有同樣的想法吧。沒有做出反應的就隻有佩朵菈和那群魔法師而已。古斯塔夫看向佩朵菈詢問她的意見,她還是像往常一樣露出了性感的笑容。
「就這麼辦吧,反正我們的目的隻有他們而已。」
得出結論後,他們開始拉近和對方之間的距離。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不隻是古斯塔夫,其他人也是這麼想。至今為止他們不知道讓人失望了多少次,這一切在今天終於要結束了。
(不、是一定要讓它結束!)
古斯塔夫拚命地壓製住心中的興奮之情。
「走吧!」
古斯塔夫說。準備策馬前進時,他被佩朵菈製止了。
「預防萬一,還是采取包圍的方式好了。」
古斯塔夫心想也是,讚成了這個提案。或許他們真準備了什麼能夠蒙騙他們的手段,太大意的話又會讓對方逃掉了。
其他的士兵們也都點頭讚成,於是他們分成了四隊,除了古斯塔夫和佩朵菈率領的隊伍外,其他人繞路前進。
在大家行動之前,魔法師們施展了靜音魔法「寂靜術」。之前發生的種種令他們知道對方有著優秀的探知能力,一切還是小心謹慎為上。
(等他們到了定位後就該分勝負了。)
正當古斯塔夫這麼想的時候,一個人影動了一下。他感到其他兩個人影也稍微勳了一下。
「嗯?」
古斯塔夫睜大雙眼凝視目標,他的經驗告訴他千萬不能漏看任何微小的變化。
然後三個人影一起動了起來。接著,三個人影變成了兩個,大概是其中一個人抱起了另一個人吧。
「為、為什麼?不是都已經使用寂靜術了嗎?」
古斯塔夫不禁喊道,相對於其他感到錯愕的士兵,佩朵菈輕輕地嘖了一聲。
「看來他們除了聲音外還有別的探知手段……大概是嗅覺吧。」
就算是他們,事前也沒辦法知道對方擁有什麼技能。佩朵菈的聲音中帶著不悅的成分,影子朝著沒有追兵的方向移動,很明顯地他們的行蹤完全被識破了。
「為什麼?為什麼?」
古斯塔夫完全跟不上這突如其來的展開,其他人也一樣。佩朵菈對這群男人感到非常失望,大聲喊道:
「你們在幹什麼!還不趕快追上去!」
麵對平常無法想象的嚴厲斥責,士兵們慌慌張張地開始追擊。雖然被對方取得了先機,但是隻要還有馬在,事情也沒有那麼悲觀。而且對佩朵菈而言,也不是沒有想過會發生這樣的狀況。
(就是因為這種高度的危機偵查能力以及快速的反應,他們才能一直逃到現在吧。)
佩朵菈對少女他們感到佩服,或許比古斯塔夫他們還優秀也說不定。不過這種事情對她麵吾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人類就是如此無知低能,反正我從一開始也不抱著期待。)
她露出了參雜著嘲弄的冷笑,不過沒有人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所有人郡拚命追趕著眼前的人影,那剔模樣滑稽得令人感到可憐。
(或許我對這些男人的評價太高了。)
古斯塔夫雖然經酸豐富,並非是個隻有腕力的男人,但隻不過被對方奪得了先機就慌成這樣,之前一定也重複發生過好幾次類似的狀況。想必那時他也同樣失去了冷靜吧。
對方並不是速度快到能和馬相提並論的生物,隻要冷靜下來思考就能夠發現這一點,會因此感到焦躁未免也太愚蠢了。連這點事都搞不清楚,難怪會被對方逃掉。
(不過這樣其實倒也挺有趣的。)
佩朵菈在無意識之下露出了殘酷的笑容。對手要是毫無抵抗能力,一下子就被抓到那多沒意思。相比之下,擊潰拚命抵抗的對手,讓對方感到絕望反而更加有趣,這就是她的性格。
(不過還是要預防萬一。)
佩朵菈悄悄地施展了(生髏探知),雖然探測到了不少其他的生物,但確認了正在逃跑的人影並非幻覺或是誘餌。
多藍拖著雅涅特使盡全力地奔跑,斑跟在它身後數公尺,拚命地叫著它的盟友。
「喂!有沒有什麼辦法啊?」
「現在這狀況不可能啦!」
多藍冷冷地回答。現在的狀況令他們不得不邊奔跑,邊吼著和對方交談。
對多藍而言,這一切完全出乎它的意料之外。就過去的經驗看來,自己不可能發現不封對方接近的氣息。那是因為它對自己的鼻子與耳朵非常有自信,過去也已經證明過無數次這絕非隻是它的自以為是。
(他們竟然有辦法封住我的耳朵!)
多藍對自己的搽知能力非常有自信,過去發生的經驗也令它認為對方並不是在欺騙它們,從來沒有想過敵人竟然有辦法突破。
不過人類本來就是在智慧與技術上下工夫的種族,甚至還建構了名為國家的巨大生活圈,利用後天的因素來彌補先天的弱小。雖然之前也曾誕生過梅琳達,基爾弗德那種規格外的英雄,但光隻靠那些英雄是無法建構出如此繁榮的勢力的。
(我真是衡笨蛋!)
就是因為忘記了那些事情,才會被逼到現在這種無可挽回的險境。多藍拚命地抑製住對自己的憤怒,不讓怒火沸騰了腦袋。對方可不是在失去冷靜的狀態下還能夠逃脫的對手。如果隻有它自己一個人,或許就會放棄逃跑,接受愚者應得的下煬,但是不能讓雅涅符和斑也被卷進來。
(尤其是雅涅特,千萬不能把她卷進來!)
這個想法激勵了多藍,它不在乎心髒好像快破裂了,不在乎手腳似乎要斷裂了,隻是死命咬著牙關瘋狂地在平原上狂奔。這與其說是忠誠的表現,不如說是執念來得恰當。
但這就是半獸人多藍的生存方式,斑大概也是一樣的。雖然沒有一一確認過,但它們一同進食,一同睡覺,現在邐一同在此狂奔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現實並沒有對它們網開一麵。在平原上根本跑不過馬匹,身後追兵的身影越來越大了。
(沒救了嗎?)
這個近似看破一切的想法浮現在它腦中,被多藍硬是匿了下來。它拚命地勤著腦,希望能找出突破困境的方法,不過狀況並不樂觀。
(幹脆利用誘餌吧?)
拿自己或是斑當誘餌的話,應該能爭取到一些時間。問題在於追兵的數量。雖然不知道正確的人數,但不管怎麼看都有上百人,不管是誰留下來當誘餌,真的有辦法替雅涅特爭取到逃跑的時間嗎?
(那我們兩個留下來讓雅涅特一個人逃走的話……)
先不管兩個人對上上百人到底能夠做些什麼,但總比留下一個人來得好吧。
多藍做好了覺悟,正準備向雅涅特道別的時候,被它抱在胸口全身僵硬的雅涅特說了些什麼。
「……下來!」
不過多藍卻聽不清楚。雖然雅涅特現在說話可能會咬到舌頭,但現在可不是擔心那種事的場合了。
「放,放我下來!」
雅涅特再次說道,這次聽清楚的多藍立刻回答。
「說什麼蠢話,我抱著你跑比較快!」
它說的是事實。
不過雅涅特卻搖了搖頭。
「不是啦,把我留下來的話,你們兩個一定能逃得掉,所以現在放我下來吧。」
「開什麼玩笑!」
多藍用忿怒的語氣拒絕了她。
「是啊,這個免談,要是我們做得出那種事,從一開始就不會和你在一起了,笨蛋!」
斑也讚成,它很少見地斥責了雅涅特。平常的話應該會製止觸的多藍現在卻沒有那麼做,反而還附和著它。
「沒錯,你好好地反省反省,笨蛋!」
「乖乖地讓多藍抱好吧,笨蛋!」
得到多藍的支持後,斑追擊道。它們話說得很難聽,但語氣卻非常溫暖。雅涅特對多藍興斑的舉動感到心痛。即使麵臨這種狀況,它們也不願丟下自己,正因如此她才不希望自己所珍惜的夥伴死去,它們為什麼沒辦法理解她的想法呢。
(我隻是想和它們兩個一起活下去而已……)
沒想到自己的力量被人厭惡到這種程度,竟然連活下去都不被允許。不過要是自己死在這裏,說不定多藍與斑還有辦法逃得掉。
當她暗自在腦中這麼盤算時,多藍說話了。
「你可別以為自己死在這裏就能救得了我和斑唷。」
心意被看穿令雅涅特的身子不禁顫抖了起來。
「你即使那麼做,也救不了我和斑。」
多藍的聲音充滿著關懷,沒有責備雅涅特的意思。它也知道雅涅特一直沒有辦法理解它們的苦心,全都是因為不希望它們兩個死去所造成的,所以即使想責備她也不忍心。
(畢竟我也是隻想著有沒有辦法救她啊。)
他們互相隻想著如何讓對方得救,但很可惜的,沒有人能夠得救。
多藍麵前出現了二十個騎在馬上的士兵,朝著左右看去也是同樣的情況,看來它們完全被包圍了。於是多藍停下了腳步。
事到如今,就隻能盡全力突破包圍網了。
(或許有萬分之一的機率……太高了,大概隻有億分之一吧?)
這是令雅涅特得救的可能性,十對二或許還有得拚,百對二就太嚴苛了。
正當多藍拚命地分析,思考著解決困境的方法時,一男一女走進了包圍中。
「你們已經完全被包圍了,死心投降吧。」
「若是不做無請的抵抗,還能留下一條小命。」
多藍代替身體不斷微微顫抖的雅涅特說。
「算了吧,反正我們都是死路一條。」
那個男人——古斯塔夫驚訝得目瞪口呆,他並不知道多藍會說人類的嘻言。
「你會說人類的語言啊?」
他像是看到了怪物一樣,露出了些許不舒服的神情。這點倒是出乎多藍的意料之外。
「你們不正是因為這一點才不斷追捕我們嗎?」
多藍這麼說道,朝著完全不感到訝異的那個女人瞪去。雖然它不認為會得到什麼答案,但仍凝視著對方,不放過任何微小的反應。佩朵菈則悠然地微笑道:
「我就想可能會是這樣。」
聽了這句話後,最驚訝的人是古斯塔夫。
「喂!你怎麼什麼都沒和我們說!」
麵對一副激動一得要衝過來的古斯塔夫,佩朵菈伸出了左手。她白皙的手宛若在撫摸古斯塔夫的臉龐般一動,古斯塔夫就像失魂落魄似地呆立在原地。
(怎、怎麼回事?她做了什麼?)
多藍的警戒心令它向後退了一步,重新看向它的佩朵菈身上散發出一股詭異不舒服的感覺。她剛剛施展的看來不像是魔法,大概是技能之類的招式。從古斯塔夫的樣子看來,隻要吃了那一招就玩完了。
不過該來的總是會來,看到古斯塔夫遭到鎮壓的模樣後,其他的士兵開始騷動了起來。
「喂!你對古斯塔夫做了什麼!」
「快把他恢複原狀,臭女人!」
他們開始用穢言辱罵佩朵菈,令多藍知道這些人並不團結。等騷動越來越大時,說不定會產生突破的缺口,它眼中一閃過希望的光芒,佩朵菈便不耐煩地開口。
「你們再不冷靜下來,他們可要逃掉了唷?」
士兵們被她這麼一說,慌慌張張地看向多藍他們。
「你給我記著!」
他們丟下狠話之後就暫時不再追究了。
(真、真是群單純的家夥啊!)
麵對辱罵對象說的話,根本沒有聽從的必要啊。多藍心中不禁感到一把火起。士兵們也感到莫可奈何,加強了對多藍它們的警戒。這些人剛剛你來我往的叫罵到底算些什麼呢,情緒的切換速度還真令人佩服。
(啊、現在可沒閑功夫想這些事了!)
多藍輕輕地將雅涅特放了下來。令人意外的是,她雖然連臉都哭腫了,但仍自己站到了地麵上,看到這一幕的佩朵菈冷酷地笑道。
「終於下定決心了嗎,小姑娘?」
佩朵菈挑摹一地說道,雅涅特則擤了擤鼻子點了點頭瞪向她。
「我、我已經決定了!」
她雖然結結巴巴,渾身都在顫抖,但是聲音中卻帶著堅強的意誌。
「那就到我這裏來吧。」
雅涅特搖著頭,拒絕了佩朵菈的邀請。
「我決定的是要做過分的事。」
雅涅特閉上雙眼,然後呼喚。
「請大家把力量借給我!」
接著,平原開始搖晃起來。佩朵菈驚訝地看著地麵,從地底下冒出了數十隻看似巨大的黑色蚯蚓的生物。
「是蠕蟲!」
士兵們發出了參雜著悲鳴的叫聲。
蠕蟲是種棲息在地底,會在地下的巢穴中將通過上方的生物絞殺後,拖回地底啃食的凶猛肉食魔物。
不過事態的變化不隻這一點,天空中遠遠地出現了許多黑點,朝著雅涅特他們直線飛來。那些黑點逐漸變成了約莫二十隻左右前半身是老鷹,後半身是馬的魔物。
「是駿鷹!」
其他的士兵叫喊著這個名字。凶猛又高傲的空中霸者並沒有降落下來,而是從空中睥睨著佩朵菈等人。
這就是雅涅特真正的力量。隻要她的聲音所能及之處,就可召喚魔物,納入她的支配之下。
由於會迫使魔物單方麵服從,因此她並不想使用這種力量。
(不過……)
一直逃避討厭的事情什麼都無法改變,雅涅特這麼想道。她不想被殺掉,也厭惡自己這種將魔物當作道具使用的力量。
但她最不希望的就是因為自己導致多藍與斑死去。如果隻有自己會死,她絕對不會使用這種力量,但是為了它們,雅涅特下定了決心。
她狠狠地瞪著佩朵菈,說:
「讓我們離開吧,放我們走的話就不會有人受到傷害。」